江左伪郎
刚踏出朱棣的军,劲风卷着尘土,劈脸砸来。
“呼!”
谭渊和孟贤同时眯起眼,侧过脸去。
沙砾打在甲胄上,“噼啪”作响。
谭渊浑身紧绷的弦,瞬间松了。
他伸胳膊蹬腿,抻了个懒腰。骨头缝里传出一阵“咯吱咯吱”的脆响,像老牛卸了犁。
斜眼扫过孟贤怀里揣得严严实实的秘籍。
抬手就拍在他后背上。
“啪。”
“贤哥儿——”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没了方才的嬉笑。
“回去一定把这功夫琢磨透了。战场上,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指望。”
孟贤把秘籍往怀里又按了按。
按得死死的,像护着什么命根子。抬起头,对着谭渊咧嘴一笑:
“谭叔,这上头好些注解,我都看不懂。”
他挠了挠后脑勺。
“你回头得给我讲讲。我怕练错了,辜负王爷的信任。”
谭渊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结实的白牙。
一巴掌拍在孟贤肩膀上,拍得他踉跄着晃了一下。
“你小子——倒会捡便宜!”
他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老子也算承你的情!”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军帐方向一扬下巴。
“走!咱们爷俩回我帐里——好好扒一扒这宝贝的门道!”
两人并肩往谭渊的军帐走去。
脚下的土路被大军踩得坑坑洼洼。满是马蹄印,枯黄的草屑被碾进泥里,踩上去硌得脚底板生疼。
不远处,燕军的军帐一顶接一顶,往天际铺展。玄色的“燕”字旗帜在狂风里猎猎作响,旗面被风扯得“哗啦哗啦”直响。远远望去,像一片沉凝的玄色海洋。
规整。肃杀。
可这军营里的森严,半分也挡不住通州城内的滔天乱象。
朝廷的旨意早已传遍四方。
四面八方的军队,正源源不断地往通州城汇聚。官道上尘土遮天蔽日,队列绵延数里。
马蹄踏得地面“咚咚”发颤,连远处的城墙都跟着微微震动。
而跟着军队涌来的,还有无数游散武人。
江湖上的散修,卸甲归田的老兵,靠着拳脚混饭吃的莽汉。
挤得城里街巷水泄不通。城门口更是人声鼎沸,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武人聚堆,本就容易较劲儿。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话半点不假。
往往一句话不合心意,没有文人的拐弯抹角,拳头直接就招呼上去。半点不含糊。
城门口。
两个壮汉早已扭打在泥地里。
一个死死揪着对方的衣领,把人往尘土里按。指节攥得发白,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另一个腾出拳头,照着对方的腮帮子狠狠砸去。
“嘭!”
一声闷响。嘴角瞬间渗出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黄土上,洇出几个暗红色的圆点。
周围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起哄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发鸣。有人拍着巴掌,有人吹着口哨,还有人扯着嗓子喊“打!往死里打!”
不远处的巷口。
几个武人围着争执,腰间的长刀已然拔出鞘,寒光闪闪。眼神瞪得像要吃人,眼珠子都凸出来,眼眶里布满血丝。
只差一步,就要动手拼命。
更要命的是那些趁火打劫的泼皮混混。
像耗子似的,钻在人群里寻空子。
城根下的瓜果摊前,摊主正伸着胳膊拉架,后腰的钱袋露在衣摆外面。
一个瘦高个混混瞅准机会,指尖飞快一勾——钱袋便进了怀里,转身就溜。
采买的士兵刚转身劝架,腰间的干粮袋就被人一把扯走。气得他破口大骂,抬脚就追。
可没跑两步,就被混乱的人群挡住,只能跳着脚骂娘,半点法子没有。
唯独遇上燕军士卒——
这帮混混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燕军,从不养闲汉,更不饶恶人。
整座通州城,就像一口烧开的沸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乱得没边没沿。却又被城外燕军大营那股无形的威压死死按住——不敢真的炸锅。
那股威压,是燕军常年在北境拼杀出来的铁血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通州知州急得满头大汗。
官服都被汗水浸得发皱,黏在后背上,印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手底下就几十号衙役,跑前跑后地拉架、抓贼。嗓子都喊哑了,声音劈了叉。
可面对满城身强力壮的武人,简直是杯水车薪,根本拦不住半分。乱子反倒越闹越大。
他比谁都明白——寻常兵丁镇不住这局面。能压下这股乱子的,只有宋国公冯胜麾下的大军出手才行。
实在没办法,知州咬了咬牙,也顾不上体面了。
亲自登门。去求三军主帅宋国公冯胜。
冯胜的军帐里,灯烛彻夜不熄。
案几上堆着厚厚的军报和文书,几乎要堆成小山。他熬得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眼下的乌青深得能滴出墨来。
大军汇聚在即。粮草调度,军队部署——每一件事都耗尽了他的精力。根本分不出半点心思顾及城内的治安。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着知州摆了摆手。
语气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一丝不耐烦:
“本帅……无暇顾及此等小事。”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几上点了点。
“通州城内,燕王朱棣势力最大。且他的燕军,军纪最严,战力最悍。这满城乱局——只有他能压得住。”
他抬眼,看向知州。
“你去寻他。就说本帅委托他维持通州秩序。务必稳住局面,别耽误了大军汇聚的大事。”
知州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告退,脚步匆匆地往燕王的军营赶去。
一路上,但凡有燕军甲士路过——
街上的喧闹便下意识矮了一截。原本咋咋呼呼的武人、混混,全都收敛了气焰,低头敛声。连眼神都不敢往燕军身上瞟。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满城的泼皮、武人、乱兵——谁都不服谁。可唯独怕燕军的刀。惧朱棣的狠。
知州气喘吁吁冲进燕军大营时——
朱棣正坐在帅案后。指尖轻叩案几。
“笃。笃。笃。”
声响在寂静的大帐里,格外刺耳。
他目光落在通州城的舆图上。周身的气压沉得让人不敢靠近,连帐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谭渊和孟贤立在一旁待命。身姿挺拔如枪。见知州进来,两人下意识收了神色,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知州语无伦次地恳求。
朱棣缓缓抬眼。
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满是不耐:
“聒噪。”
话音未落——
他指尖猛地在舆图上通州城中心一点。指节重重磕在案几上。
“咚!”
语气冷冽如刀,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谭渊。”
谭渊身子一正。
“带五百甲士。封锁所有城门。凡寻衅斗殴者——先打三十军棍,再押回大营问话。”
他目光一转。
“孟贤。”
孟贤胸膛一挺。
“你带一百锐卒。沿街清剿混混。敢反抗者——”
他顿了顿。
“格杀勿论。”
“末将遵令!”
两人齐声领命。声音洪亮,震得帐帘“哗啦”作响。
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转身,大步往外走去。靴底踏在地面上,沉稳有力。
脚步声渐远。
帐内,只剩下舆图上那一点指痕,和渐渐沉下去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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