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赛陷入了沉思，他之前的一个疑问得到了解答。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其他狂信徒的身体会产生那么强烈的异化，比如说翅膀、鳞片、兽瞳，

　　而自己作为古龙信徒，身体的异化却仅仅局限于一双鎏金色的竖瞳，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完全是一个人类。

　　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古龙信徒所信仰的，从来不是某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一种信念。

　　一种“人类至上，屠杀异族”的信念。

　　在这种思潮的作用下，信仰对于身体的改造被牢牢约束在一个方向。

　　它不会把你变成某种非人的东西，不会让你长出野兽的器官，不会让你沦为供人赏玩的奇珍。

　　它只会让你保持人形，因为这条道路的起点就是人类不应当向任何高于自身的存在俯首，

　　它的终点是人类要凭借自身的力量站立于天地之间。

　　所以，古龙信徒的身体异化，仅仅是一双眼睛。

　　而更巧妙的是，这种“人类至上，屠杀异族”的思潮本身，就从根上否决了神明的诞生。

　　因为只要你真正认同这个信念，你就不会向任何高于人类的存在跪拜，

　　而神明，恰恰需要人类的跪拜、祈求、血祭，才能从思潮中孕育而出。

　　这条道路在赋予信仰者力量的同时，把神明的土壤也一并铲除了。

　　信仰者可以在不诞生神明的情况下，通过践行这种信念来获取信仰，开发信仰的力量，而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又造出一个新的神。

　　认为就算出现了一个“人类之神”，也摆脱不了祂作为神明天生需要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本质，

　　而人类至上的思潮又否定着一切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存在。

　　【古龙】看着他，等他将这些信息消化完毕，才继续说道：

　　“在那位少年的带领下，古龙信徒们走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祂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将接下来的内容讲得更清楚一些。

　　那双与罗赛一模一样的鎏金色竖瞳注视着他，道：

　　“在故事继续之前，我需要先告诉你，这条全新的道路，相较于传统的神明体系，到底有哪些缺点，又有哪些优越性。

　　这样你才能真正理解，我们当年选择的究竟是一条怎样的路。”

　　罗赛点了点头，神情专注起来，

　　他注意到一个词语“我们”，

　　而祂不是古龙信仰的神明吗？然而在这种人类至上的思潮下怎么会诞生神明的？

　　而且罗赛从眼前这个存在的论述角度和语气中，感觉眼前这个存在，与其说是神，更像是个人类。

　　罗赛压下疑惑，继续倾听。

　　“首先是缺点。”

　　【古龙】竖起一根手指，

　　“我说过，神明是一种只有信仰、没有其他数值的灵魂态生命。

　　因此，传统神明体系下的信仰者，只需要向神明献上信仰和血祭，神明就会将力量反馈回来。

　　换句话说，那条路的力量来源不是你自身，而是神明。

　　你不需要开发自己的信仰，你只需要跪得足够虔诚，献祭得足够多，神明自然会替你完成力量的转化。

　　这就意味着，神明体系的超凡力量，几乎不需要‘开发’这个过程。”

　　“但我们这条路不同。

　　古龙信徒的力量来源，不是任何神明，是你自己。

　　你通过信念所激发的信仰，必须经由你自己去驾驭、去开发。

　　而这，在那个异兽横行、人类朝不保夕的时代，几乎是一种奢望。

　　你连活过今天都成问题，哪来的时间和安稳环境去研究如何开发信仰的力量？

　　这就是我们这条道路最大的缺点，它需要积累，需要传承，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才能开花结果。”

　　“而优越性，也同样来自于此。”

　　【古龙】继续道：

　　“正因为这条路的核心是‘开发自身’，而不是‘祈求神明’，所以它有一个神明体系永远无法企及的优势，可复制性。”

　　“神明体系下，一个人能从神明那里获得多少力量，取决于他与神明的契合度。

　　这是天生的，后天无法改变。

　　你可能在某个神明的体系下只是一个最低贱的祭品，换了另一个神明，你反而成了万众瞩目的圣子。

　　你的虔诚没有用，你的努力也没有用，因为决定你命运的东西，是与神明的契合度。

　　所以神明体系必须有圣子、圣女，必须筛选那些与神明契合度最高的人作为血祭的引子。

　　而那些契合度不够的人，从出生起就被注定是祭品，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只是因为他们生来就不被神明青睐。”

　　“但我们这条路的可复制性远超过神明体系。

　　因为力量来源于你自己的信念，来源于你对自身信仰的开发。

　　天赋当然有影响，就像有的人天生身体强健，有的人天生思维敏捷，但至少在古龙信徒的道路上，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强者。

　　前人开辟的道路就摆在那里，你只需要去学、去练、去掌握，而不是等着某个神明垂青于你。

　　这条道路的门槛不是‘你生来是谁’，而是‘你愿意成为谁’。”

　　“而且，”

　　“神明体系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以血祭为核心运转的社会，天生就需要抛弃一部分人。

　　因为血祭的代价是人的生命，而神明每一次出手，都需要血祭作为燃料。

　　异兽来了要血祭，干旱了要血祭，打仗了要血祭。

　　为了维持整个社会的运转，这个体系从法理上就必须将一部分人定义为‘可以被献祭的人’，也就是所谓的祭品。

　　在相对平稳的时期，这个比例大约是三分之一；

　　而在那个异兽横行的时代，这个数字甚至逼近了三分之二。”

　　罗赛的脑海中浮现出《信仰者的镇压史》中记载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

　　他现在终于读懂了那些数字背后的东西，那是整个神明体系运转的必然代价。

　　只要你还依赖神明，你就必须不断地往祭坛上添人，因为这个体系本身就是用人的生命作为燃料的。

　　【古龙】继续说道：

　　“而我们这条路不需要。”

　　“古龙信徒的力量来源是信念，是自身对信仰的开发，而不是血祭。

　　不仅如此，越多人践行我们所信仰的信念‘人类至上，屠杀异族’这种信念本身就会在群体的践行中得到确认和强化。

　　你不需要从别人身上榨取什么，相反，

　　每一个与你同行的人，每一个同样践行这条信念的人，都会让你的信念更加坚定，让你的信仰更加稳固。

　　这是一条人与人互相成就的道路，而不是一条靠吞噬同类来喂养神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