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吃完外卖，手机震动了一下。

　　【嬴政关注了你】

　　他盯着那条系统提示，嘴角翘起来。

　　“还真回关了。”他自言自语，顺手点进嬴政的主页。

　　依然是三无小号，头像默认灰色，简介空白，作品数量为零，唯一的变化是关注数和粉丝数从零变成了一。

　　林舟又看了眼自己的主页，也是一样。

　　都是彼此的唯一。

　　“啧。”他咂了咂嘴，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说实话，他之前对这位“嬴政”态度算不上多好。第一句回复就是调侃，后面那句关于打赏的话更是带着明显的不满意味。

　　换做一般人，被这么怼早就拉黑走人了。

　　可这位不但没生气，反而认认真真地研究了打赏功能，给他刷了二十个超级火箭，还一口一个“先生”地叫着。

　　林舟退出主页，点开私信界面。

　　嬴政还没有发消息过来，大概还在摸索“私信”功能怎么用。

　　他想了想，决定主动一点。

　　【陛下，私信就是这个界面。你点一下就能打开私信】

　　发完这条，他又补了一句。

　　【以后有问题可以在私信里面问我】

　　消息发了出去。

　　与此同时，秦朝。

　　正在研究斗音的嬴政三人忽然看见铜镜顶部弹出来一条私信。

　　【林舟：陛下，私信就是这个界面。你点一下就能打开私信】

　　“私信……”嬴政低声念了一遍，目光落在私信的界面上，“这便是与仙人单独通信的法子？”

　　赵高凑过来看了一眼，连忙点头：“陛下英明，这‘私信’二字，私下通信之意，应当就是单独与仙人交谈所用。”

　　嬴政看向一旁的李斯：“李斯，如今寡人已与仙人回关，私信也弄明白了。你说，该如何询问仙人，才能不被他察觉寡人是始皇帝？”

　　李斯略一沉吟：“陛下，依臣之见，仙人既已认定陛下是仰慕始皇帝而假扮的，陛下便无需在身份上过多着墨，只需注意询问时莫太过正式，以互相探讨的姿态请教即可。”

　　嬴政深以为然地点头：“有理。”

　　他想了想，按下语音输入键，开口：“先生，寡人最近在读秦的历史，对秦始皇这个人颇为仰慕，不知先生如何看待秦始皇？”

　　说完松开手指，语音消息化作波纹送出。

　　李斯和赵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退什么？”

　　嬴政头也不回，声音淡淡的。

　　李斯脚步一顿，连忙躬身：“陛下与仙人论道，臣等在旁聆听，恐有不妥。”

　　“有何不妥？”嬴政转过身来，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寡人让你们留下，自然有留下的道理。仙人所说的话，你们也要听。听完之后，寡人要再听你们的看法。”

　　李斯和赵高只好站住。

　　赵高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仙人语气颇为随意，臣怕仙人说出什么不敬的话来，臣等在此，陛下脸上——”

　　“不敬？”嬴政忽然笑了一声，“他一个两千年后的后人，对着寡人说几句不中听的话，寡人脸上就挂不住了？”

　　赵高噤声。

　　“寡人若连这点话都听不得，还做什么始皇帝？”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回铜镜上，“那些朝堂上不敢说、不会说、不愿说的话，寡人要从仙人这里听。你们也是一样，待会儿仙人说了什么，都给寡人记着，日后好时时提醒寡人。”

　　“臣遵旨。”李斯和赵高齐声应道。

　　殿中安静下来。

　　三人盯着铜镜，等着仙人的回复。

　　----

　　林舟发完私信，出门丢了趟垃圾。

　　回来拿起手机一看，私信界面多了一条消息。

　　【先生，寡人最近在读秦史，对秦始皇这个人颇为仰慕，不知先生如何看待秦始皇？】

　　看到这个问题，林舟挑了挑眉。

　　前面装的挺像那么回事，这个问题一出，不经意间就透露出自己是秦始皇粉丝的事实，还是一位刚接触秦史的粉丝。

　　只不过他问的问题……

　　这个问题要是放在大学课堂上，他能滔滔不绝讲两个小时不带重样的。

　　可放在这儿，对方是给他刷了两万块钱的金主，还是个自称“秦始皇”的coser，就有点棘手了。

　　说秦始皇特别好吧，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对不起自己读了四年的专业。

　　说秦始皇不好吧，又怕金主不开心。

　　林舟在床边坐下，两只脚搭在桌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算了，”他自言自语，“人家既然真心问，我就真心答。金主也是人，又不是听不得真话。何况我视频里对秦始皇也从没一味褒贬过，该怎样就怎样。”

　　他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你这个问题问得挺大的，我尽量说清楚一点。”

　　他顿了顿，又觉得这个开头太严肃了，删掉重打。

　　“秦始皇这个人吧，你得把他掰成两半来看。一半是“千古一帝”，一半是“暴君”。这两个评价在他身上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同时存在的。就像一个人，他可以同时是天才和疯子，这就是我在视频里说秦始皇矛盾的原因”

　　“先说“千古一帝”这部分。”

　　“他统一六国，这个不用我多说。你要知道，在他之前，中国分裂了几百年，七国混战，你今天打我明天我打你，老百姓的日子比牲畜还惨。是他结束了这个局面。”

　　“而且他搞的那套制度——郡县制、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等等，这些东西直接奠定了中国两千年的底子。你今天写的文字，就是从秦篆来的。”

　　“你说这贡献大不大？”

　　“包大的。”

　　“再说“暴君”这部分。”

　　“他统一之后干的事，怎么说呢，就像一个刚装修完房子的人，恨不得一天之内把所有家具都搬进去，结果把自己累个半死不说，还把房子给搞乱了。”

　　“修长城、修直道、修阿房宫、修骊山陵墓，这几项工程同时上马，征发的民夫近两百万。”

　　“两百万啊，当时全国才多少人？十分之一的壮劳力都被他征走了。老百姓家里种地的人都没了，粮食减产，赋税还照收，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所以，我对秦始皇的看法是——他是一个有顶级战略眼光、但没有基本同理心的人。”

　　“他能看到一百年后的天下，却看不到眼前百姓的命。他设计出来的制度能沿用两千年，但他自己死后的继承问题都处理不好。”

　　“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厉害。”

　　“你说他可恨不可恨？”

　　“也可恨。”

　　“这两个评价放在他身上，都不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