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大门紧闭，门上的铜锁锈迹斑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韩玄伸手推了推，门从里面反锁着。

　　他也不废话，轻轻一用力，门闩应声而断。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正房的窗户破了大半，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韩玄走进院子，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

　　别说邪祟了，连只老鼠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扩散到整座老宅。

　　地底下没有尸气，房梁上没有鬼气，空气中连一丝阴气的残留都没有。

　　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清理过。

　　“跑了？”韩玄有些难以置信。

　　他走出老宅，站在巷子里，四处张望。

　　这时候，一个老头从旁边的屋子里探出头来，看到韩玄的道袍，眼睛一亮：

　　“道长！您是来捉鬼的道长？”

　　韩玄点头：

　　“老人家，我是龙虎山的道士，奉命来调查镇上失踪人口的案子。这几个月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头一听是龙虎山的，立刻激动得热泪盈眶：

　　“龙虎山！龙虎山终于派人来了！道长您不知道，这半个月我们镇子都快变成鬼镇了！先是王老二家的闺女半夜不见了，然后是李屠户，然后是教书先生……前前后后七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请了好几个道士来看，都说是厉鬼作祟，但他们都拿那东西没办法，有的还受了伤……”

　　“那东西？”

　　韩玄捕捉到了关键词，“老人家，你们见过那东西？”

　　老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我……我没见过，但我邻居的侄子的表哥见过。他说那东西浑身漆黑，像一团雾，但雾里面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看一眼就让人浑身发冷……”

　　韩玄正要继续问，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阴气从不远处飘过。

　　不是老宅里的那股，而是全新的、正在移动的阴气。

　　方向是镇子东边。

　　“老人家，您先回家，关好门窗，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韩玄说完，身形一晃，朝阴气飘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股阴气移动得很快，但韩玄更快。

　　几个起落之间，他就追上了阴气的源头……

　　一只白僵。

　　是的，一只白僵。

　　最低等级的那种，浑身白毛，行动迟缓，连普通农夫拿把锄头都能对付的那种。

　　这只白僵正摇摇晃晃地在镇子东头的小巷里走着，看起来像是在巡逻。

　　它感应到了韩玄的气息，转过头，用那双浑浊的血红色眼睛看了韩玄一眼。

　　然后。

　　它浑身一僵。

　　不是形容，是真正的僵了

　　它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的，只有眼珠在疯狂地转动。

　　然后它做了一个韩玄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它跪下了。

　　一只白僵，跪在地上，对着韩玄“咚咚咚”地磕头。

　　磕得那叫一个用力，额头上的白毛都磕掉了一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

　　韩玄：“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

　　“你……会说话吗？”

　　白僵疯狂地摇头。

　　“那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白僵疯狂地点头。

　　韩玄沉吟了片刻，蹲下身，和白僵平视。

　　“我问你，镇上失踪的人，是不是你们干的？”

　　白僵先点头，然后疯狂摇头，然后又开始磕头。

　　这复杂的肢体语言让韩玄的太阳穴跳了跳。

　　“算了。”

　　韩玄站起来，金光咒微微催动，掌心里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我问你答，点头摇头就行。镇上失踪的人，是你们僵尸干的？”

　　白僵犹豫了一下，点头。

　　“主谋在哪？”

　　白僵指了指西北方向。

　　正是韩玄刚才去过的那座老宅。

　　韩玄皱眉：“那里我已经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白僵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它的指甲太长了，写出来的字像蚯蚓爬过，但勉强能辨认：

　　“大人刚刚搬走了。您一进镇子，大人就感应到了，连夜搬的。”

　　韩玄看着这行字，沉默了。

　　“连夜搬的”四个字，像一把刀，扎在了他想要大展拳脚的雄心壮志上。

　　“搬去哪了？”

　　白僵又写：

　　“不知道。大人没说，只让我们各自逃命。”

　　韩玄沉默了更久。

　　“你们大人，是什么修为？”

　　白僵写：“毛僵。快进化成飞僵了。”

　　毛僵，快进化成飞僵了。

　　也就是说，至少是陈九阴身边那头毛僵的级别，甚至更高。

　　放在一般的小镇上，这确实是一方霸主，普通道士根本不是对手。

　　但这样的一个“霸主”，感应到韩玄进镇子的气息，连夜搬家，连手下都不管了。

　　韩玄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白僵。

　　这只白僵还在瑟瑟发抖，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老狗。

　　“算了，你走吧。”

　　韩玄挥了挥手，“离开这个镇子，以后别再害人了。要是让我知道你还在祸害百姓。”

　　他掌心的金光亮了一瞬。

　　白僵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跑出十几步，又折返回来，把地上那行字擦掉，然后再次狂奔而去。

　　韩玄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秋风卷起几片落叶，从他脚边飘过。

　　他忽然很想念龙虎山上那个被他炸出来的大坑。

　　至少那个大坑不会跑。

　　接下来的两天，韩玄把青溪镇方圆五十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个遍。

　　他找到了三处僵尸窝点，两处厉鬼巢穴，还有一处狐妖洞府。

　　但每一次，他还没靠近，里面的东西就跑了。

　　跑得最快的是那只狐妖，据说是一只三尾狐，修为不低。

　　但韩玄刚到山脚下，她就带着全家老小连夜搬走了，走之前还在洞口贴了一张纸条：

　　“此屋出租，有意者请联系隔壁黄大仙。”

　　黄大仙就是那只黄鼠狼精，他在韩玄到达之前半个小时也跑了。

　　跑得连洞里的存粮都没来得及带走。

　　韩玄站在空荡荡的狐妖洞府前，手里捏着那张“此屋出租”的纸条，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我是不是该收敛一下气息？”他自言自语。

　　他已经很收敛了。

　　金光咒只开了一层，相当于一个普通道士的水平。

　　天罡雷法完全没有用，桃木剑都没拔出来过。

　　他甚至刻意压制了自己体内的真气波动，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入门的小道士。

　　但这些妖魔鬼怪像是装了雷达一样，他一来就跑。

　　最后，韩玄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找到了一个还没来得及跑的小鬼。

　　小鬼缩在神像后面，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像是见到了阎王爷。

　　“你……你别跑。”

　　韩玄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我不打你，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小鬼哆哆嗦嗦地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你身上的金光……太……太刺眼了……隔着十里地都能看到……”

　　韩玄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金光咒只开了一层，体表的金光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自己都觉得像是没开一样。

　　“这还刺眼？”

　　小鬼拼命点头：“在……在我们眼里……你就像……就像一个小太阳……还是正午十二点的那种……看一眼眼睛都要瞎了……”

　　韩玄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他不够低调，而是他的“低调”在邪魔眼中，依然是耀眼得无法直视的存在。

　　就像一个人觉得自己的手电筒已经调到了最低档，

　　但在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看来，那就是一颗太阳。

　　他前世的金光咒只有五层，而且不是大圆满，所以不会有这种效果。

　　但现在他重生归来，金光咒是第六层大圆满，

　　加上他对金光咒的理解已经达到了极致，

　　哪怕只催动一层，散发出的也是：“大圆满级别的一层金光”。

　　这就好比一个世界冠军随便做几个热身动作，在普通人眼里依然是世界级的水平。

　　韩玄站起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太难了。”

　　小鬼蹲在神像后面，小心翼翼地问：

　　“大……大人，您能走了吗？您再待下去，我这破庙都要被您的金光烤化了……”

　　韩玄看了他一眼，小鬼吓得又把头缩了回去。

　　“最后一个问题。”

　　韩玄说，“镇子上失踪的那七个人，还活着吗？”

　　小鬼摇头：“被……被毛僵大人吃了……”

　　韩玄的眼神沉了一瞬。

　　“那只毛僵跑哪去了？”

　　小鬼疯狂摇头：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它感应到您来了就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韩玄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他没有撒谎，便转身走出了土地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