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马皇后手一伸，精准无比地揪住了朱元璋的左耳朵。

　　“好你个朱重八！”

　　她使劲一拧。

　　“嗷！！！”

　　朱元璋惨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嘴里直抽冷气。

　　“妹子妹子！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掉了才好！”马皇后手上又加了把劲，“允熥就说了几句实话，你就要打他板子？你还要治他的罪？你个老东西，咱才走几年，你就学会欺负孩子了？”

　　“咱错啦咱错啦！妹子你快松手！”

　　朱元璋疼得龇牙咧嘴，一个劲儿朝旁边的侍卫摆手。

　　滚蛋滚蛋，都给咱滚蛋！

　　那几个金吾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

　　满朝文武低着头，肩膀直抖。

　　想笑，不敢笑。

　　陛下被揪耳朵这场面，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

　　朱允熥站在旁边，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值了。

　　这辈子值了。

　　朱允炆跪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死死盯着马皇后，脑子里嗡嗡的。

　　皇祖母怎么活过来的？这怎么可能？她死了十年了！

　　十年！

　　一个死了十年的人，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不行，不能慌。

　　皇祖父还站在他这边，只要皇祖父不改主意，皇太孙还是他的。

　　对，就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奶奶！”

　　朱允熥抢先一步，扯着马皇后的袖子，委屈巴巴地开口了。

　　“您给孙儿评评理，孙儿说的话错了吗？”

　　马皇后松开朱元璋的耳朵，低头看他。

　　“没错。”

　　她抬起头，又瞪了朱元璋一眼。

　　“孙儿说得一点没错。错的是你个老糊涂！”

　　朱元璋揉着耳朵，一脸委屈。

　　“妹子，咱也是为了大明江山啊……”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朱允炆。

　　“允炆这孩子，修文端厚，仁孝恭俭，是个好苗子。允熥他……”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有些话，当着孩子的面不好说。

　　但意思谁都明白。

　　朱允熥从小被吕氏养着，养成了什么样，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

　　读书不成，武艺不会，朝政不懂，整天就知道在院子里发呆。

　　这样的孙子，能当储君吗？

　　朱允炆听到这儿，心里头那块石头轰然落地。

　　他低下头，嘴角压着，可眼底那点喜色，藏都藏不住。

　　皇祖父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只要皇祖父不改主意，他赢定了。

　　可此刻马皇后没理朱元璋那茬。

　　她站在原地，忽然皱起眉头。

　　“皇太孙？”

　　她看向朱元璋。

　　“为什么要立皇太孙？”

　　“标儿呢？”

　　这两个问题，轻飘飘的，却像两块大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全场一静。

　　静得可怕。

　　马皇后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看看朱元璋，又看看满朝文武，再看看跪在地上的朱允炆。

　　所有人的脸都绷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敢看她。

　　“标儿呢？”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抖。

　　还是没人说话。

　　马皇后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她心口压。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抓住朱元璋的胳膊，手指使劲。

　　“重八，标儿呢？”

　　“咱的标儿呢？”

　　“他怎么不在朝堂上？他去哪儿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眼眶红了。

　　“你们说话呀！咱的标儿呢！”

　　朱元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马皇后，眼里全是心疼和为难。

　　怎么开口？

　　怎么告诉她，她最疼的那个儿子，已经没了？

　　没了半年了！

　　妹子好不容易活过来，一睁眼就要承受这个？

　　他舍不得，他不忍心，就在这时……

　　“皇祖母。”

　　朱允炆开口了。

　　他抬起头，一脸沉痛，眼眶里含着泪。

　　“父王他……薨逝了。”

　　轰！！！

　　马皇后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马皇后站在原地，像被人一棍子砸在脑门上。

　　整个人都懵了。

　　“薨逝”？

　　“薨逝”是什么意思？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可她不想知道。

　　“标儿……”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飘。

　　“标儿怎么可能会薨逝？”

　　“他才多大？他才三十几岁！”

　　她猛地扭头，一把抓住朱元璋的衣领。

　　“朱重八！”

　　“你对咱的标儿做了什么！”

　　“他怎么没的？他怎么死的！”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他累死的！”

　　她使劲晃着朱元璋，眼泪哗哗往下流。

　　“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咱的标儿从小跟着咱吃苦，好不容易熬到太平了，好不容易当上太子了，你怎么照顾他的！”

　　“你怎么照顾的！”

　　朱元璋被她晃得东倒西歪，却不敢躲，也不敢挣。

　　他就站在那儿，任马皇后抓着，任她骂着，任她晃着。

　　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标儿……

　　那是他亲手带大的儿子，是他最得意的儿子，是他亲手送走的儿子。

　　他能说什么？

　　他什么都说不出。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脑袋垂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

　　有几个老臣，偷偷抹眼泪。

　　太子爷……太子爷在的时候，对他们多好啊。

　　马皇后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奉天殿里回荡。

　　朱允熥站在旁边，看着奶奶这个样子，心里头酸得不行。

　　此刻，朱允炆跪在地上，脸都白了。

　　他刚才只想着快点把这事儿揭过去，好让皇祖父继续册封大典。

　　只要册封完了，他就是皇太孙，板上钉钉的皇太孙。

　　可他没想到，皇祖母反应这么大。

　　他也没想到，皇祖父会冲他来。

　　“你说什么说！”

　　朱元璋猛地扭头，瞪着朱允炆，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你皇祖母刚活过来，你就跟她说这个？”

　　“你想干什么！”

　　朱允炆浑身一抖，赶紧磕头。

　　“孙儿知错！孙儿知错！孙儿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朱元璋一甩袖子，“滚一边去！”

　　朱允炆不敢再吭声，缩着脖子跪到一旁。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刚才，他还是皇祖父口中那个端文修厚，有德有才的皇太孙呀！

　　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