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法则
江阳县城外,身着捕衣的少年纵马当先而回。
赵汉林、王虎随后,三匹马拉着载着尸体的板车缓缓入城。
来往城民看到,纷纷让开道路。
“赵捕头,斩妖回来了!”
人们虽然注意到陈寒,但眼里只有赵汉林两人。
对此,少年浑不在意。
“这么大一头猪妖?”
“啊?牺牲了六位大人!”
“这该死的猪妖!”
有人震惊,有人惋惜,有人咬牙切齿,痛恨不已。
但看赵汉林的眼神充斥着敬佩。
“是陈捕头杀的!”
赵汉林坐在马背上,嘴唇苍白,虚弱开口:“不是他,我们四人也回不来了。”
闻言,街道上为之一静。
只有口鼻间呼出的白气在颤动。
随之众人古怪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前方那脊背挺拔的少年。
是他,斩的妖?
昨天,赵汉林说是陈寒杀的猪妖,他们嗤之以鼻。
今天,赵汉林如是说,不似玩笑。
而唯一区别,少年换了一身捕衣,风雪裹挟,依然坚挺。
须臾,人群哄闹起来。
“赵捕头,您说的真的?”
“是啊,您那纨绔外甥能斩妖除魔?”
“他就一少年,有这么厉害吗?”
面对众人的七嘴八舌,赵汉林苦涩一笑:“事实就是如此!”
先不说陈寒以前形象,但几头猪妖就是陈寒杀的。
王虎开口:“赵捕头所言非虚,不是陈捕头,今日我们都栽了,大家要相信衙门,都散了吧。”
这一次,众人似乎信了。
“长夜兄,你咋成捕头了?”
李场抱着暖壶挤开人群,身后跟着随从王庆良二人。
王庆良也惊讶,他清晨见陈寒时,不是捕头啊!
“有问题吗?”
陈寒勒住缰绳,微笑的看着好似一脸便秘的李场。
“不行,你都当捕头了,我高低也得混个捕头。”
“衙门缺人手,来呗!”
“明天我就去!”
看着曾经的‘好兄弟’当了捕头,他心里多少有点不爽,但秉性没变,立即拉住陈寒:“长夜兄,喝酒去,兄弟我请客!”
“改日吧。”
陈寒拒绝了,他获得了一次抽奖机会,很可能会抽到‘速成符’,回府提升实力才是正事。
“那明天一起喝酒啊!”
李场在身后大喊,少年头不回的比了个‘OK’手势。
“他……什么意思?要跟我喝三天?”李场也比划着‘OK’手势,突然嘴角掀起:“逛花楼,喝花酒,谁怕过谁!”
哐、哐、哐……正剁肉的屠夫,听到街道上喧闹声,停下手中砍肉刀,伸着脖颈张望,就看到少年身着捕衣纵马而来。
“又是这纨绔!”
他轻哼一声,随之目光转移,落在一个板车上,看着那壮硕的白毛猪妖,胸口血肉模糊,表情不由一滞。
“谁杀的?”
他快步走出肉铺,抓住一人询问。
“听说是陈家纨绔……是陈捕头杀的!”见陈寒走来,那人连忙改口。
屠夫一脸不可思议,盯着端坐马背上少年。
少年目光一瞥:“熊大,你欺负人是不?”
屠夫面无表情与少年对视,并缓缓松开那人,忽然挤出笑脸:“陈捕头,您说笑了,我良人一个,怎么会欺负人呢!”
少年目光轻瞥,纵马而过。
随之是赵汉林、王虎及三个板车驶过。
屠夫盯着那白毛猪妖,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
“长夜哥哥!”
少女挡在陈寒眼前,还是那一身旧蓝花棉袄,碧色马面裙。
“曦儿啊!”
陈寒见是她,当即转身看向赵汉林:“三舅,你们先回衙门。”
赵汉林打量一眼姜曦儿,小女孩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当即心领神会的笑着点下头。
江阳县书生不多,姜曦儿父亲恰巧就是一位名气不小的老书生。
若非那牛一般倔强脾气,姜家在县城混的应该也不错。
“这头猪妖好大啊!”
姜曦儿瞪着漆黑大眼睛,满脸惊讶,又拉着少年衣袖:“长夜哥哥,大家都在议论,说是你杀的猪妖,是真的吗?”
“是不是很崇拜哥?”
陈寒嘴角勾起,又道:“走,去买点东西。”
刚跨出一步,摸了摸胸口,又尴尬的看向姜曦儿:“你在这儿等我片刻!”
言罢,少年翻身上马,快速回府。
“长夜哥哥,我有钱嘞!”少女在身后挥着一吊铜钱。
一盏茶功夫,陈寒去而复返,他换了一身锦衣,带着姜曦儿去购买棉布、锦缎及暖鞋,随后又去买蔬菜肉,打了两壶酒带着前往姜家。
城南。
红泥巷。
少年少女拎着东西,谈笑着走进巷子里。
“一晃一年都未曾来过这巷子了。”陈寒替原身感慨一声。
“这一年,变化太大了!”
姜曦儿见少年感慨,还以为他情绪低落,抿着红唇:“长夜哥哥,你不会是想爹娘了吧?”
“没啊!”
陈寒见少女大眼睛有点红润,连忙笑着摇头,随之想起什么,说笑道:“我记得你乳名叫红泥吧?”
姜红泥。
少女羞涩点点头。
“姜叔起的这都是什么名字,红泥,长夜……”陈寒笑着调侃:“红泥巷里出生叫红泥,冬至长夜出生叫长夜,这要是生在除夕夜叫什么?”
“当然是叫除夕了啊!”
“……”
“嘻嘻,陈除夕,姜夕夜!”
“……”
陈寒哭笑不得的看着嘻哈发笑的少女,天真烂漫。
少女脚下踢着白雪,又似是觉得不过瘾,玉手轻捞一把雪花,朝着少年撒去。
少年见状也不示弱,抓把雪花朝着少女丢去。
“啊呀,凉……咯咯……”
两人你追我赶,到了姜家门口。
姜曦儿推门而入。
少年则站在门口迟疑了起来。
“长夜哥哥,怎地忽然陌生了,快进来啊。”
姜曦儿回头拉住陈寒走进院子,院子中间雪扫到了两旁,沿着走道来到堂屋。
“你怎么来了?”
突然传来声音,陈寒一抬头,就见姜不为身着灰色麻衣,脸上略带些胡茬,背手出现在门口。
他眉头沉下,眼神厌恶的盯着少年。
目光相对,陈寒有点局促。
记忆中,因为原身的纨绔,很不受这位姜叔叔待见。
“姜叔叔!”
姜不为一摆手打断少年,上前拉过姜曦儿到了面前,训斥道:“红泥,爹跟你说过多少次,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你怎地还与他有来往?”
“爹,是您对长夜哥哥偏见太深了,他这次失踪归来,没再花天酒地,还斩了妖呢。”姜曦儿为陈寒说情。
姜不为先是一愣,随之脸上满是嘲弄之色。
“他,斩妖?”
扭脸瞥向陈寒,冷声道:“陈公子这是又花了多少银两,为自己造声势?”
“姜叔叔,以前的我确实很浑,自我爹娘过世,我也思考了很多,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了。”
“我要重振我陈家门楣!”
“哼!话莫说的太漂亮,要付之于行动……”
姜不为轻哼一声,忽觉得自己不该用说教的语气,或许是觉得以往说得太多,也懒得说了吧。
“算了,总之你离我女儿远点。”
言罢,他失望的摇摇头,转身走进房间。
“爹,您不是常教女儿,来者是客,不能拒之门外嘛,怎地自己还板着脸嘞?”少女翻着白眼,把东西丢在桌上,上前拉着陈寒走进堂屋。
“那得看人!”
房间中,姜不为不咸不淡回应一声。
陈寒目光一瞥,见姜不为坐在一张漆黑的旧书桌前,书桌上堆放着不少书籍,还有纸墨笔砚。
他放下手中礼品,与姜曦儿一起走进房间。
“爹,您还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长夜哥哥,以前是有点纨绔,但现在悔改了啊!再说他心地善良,帮了我们很多次呢。”
“您不要这么凶巴巴的嘛!”
啪!姜不为把手中书籍丢在桌上,封面朝上写着‘圣人道’三个字。
“爹是说过,但某人,天生璞玉,非要充当扶不上墙的烂泥,让人唾弃!”
姜不为言罢,用嫌弃的眼神瞥向陈寒,心说:最后一次说你小子,别嫌话难听,恶语虽伤人,但也能救人。
若继续纨绔下去,圣人也难救。
“圣人道!”
少年似是不以为然,目光只盯着桌子上书籍,下意识伸手去拿。
姜不为见状,深吸口气。
果然,一个纨绔,怎能听懂他是在教人。
“别动!”
他一把握住了少年的手腕,神色不满。
陈寒讪笑一下,缩回手说:“姜叔叔,圣人言,璞玉不琢不成器。烂泥虽脏,却也能在漫长岁月中磨平璞玉棱角,待一场新雨过后,光华自现人间。”
姜不为闻言,微微愣神。
“再说,猛虎尚可搏,蛟龙亦可屠。惟有烂泥巷,蚊虻天下无。”
“您呐,不该瞧不起这烂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