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走了？”

　　“嗯，走了。”大娘嗯了一声，抬眼瞧了瞧丈夫，“你俩人在讲啥呢？那地是咋回事？家里咋没人说一声。”

　　“说啥说，有啥好说的！”他呛了一声，抬手指着大门外，“你没看人家来要地来的，你说说这地咱是不是现在就还人家？”

　　“还就还呀，这地本来也不是咱的，种也是人家让咱种的，咱也不能丢了情分不是？”

　　“去去去，没啥好跟你说的，去厨屋里做饭去，等会儿小靖就该回来了。”

　　大娘哼了一声，“这事儿我不管！可事先说好，这地咱必须换人家，都是庄稼汉，我可丢不起那人！”

　　说完，她甩了甩墩布，抬脚走出门。

　　“奶奶！”在里屋躲着的小家伙见她要走，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爷爷眼神好吓人的！

　　他怕被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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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

　　回到到家里，赵雪正端着两盘子菜到堂屋桌上。

　　见他回来，方亲切地问了声，“咋样？人家啥态度？”

　　红楠木的桌上，摆着三样菜。

　　炖白菜，烧土豆，小炒空心菜。

　　案板上还放着一碟小咸菜。

　　主食是，稀饭，玉米面窝窝头。

　　张圆坐在红木桌前，拿着窝窝啃了一大口，“还能是啥样？不想给呗！没事儿，咱有的是时间，看他们能熬到啥时候。”

　　沉目思索片刻，他提醒道：“嫂子，我跟你先说一声，以后小玥玥放学你最好亲自去接，最近人贩子多，容易出事儿。”

　　“嗯？”赵雪放下碗筷，犹犹豫豫，有些顾虑难平，“那行，以后我都自己去接，就是……”

　　“以后都这样吗？”

　　张圆跟赵雪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这嫂子挺聪明呀，要是真上了学了，说不定比他强。

　　怪不得大哥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被她牢牢握在手心。

　　“嫂子，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那家人一天不还地，我就让他们一天过不安生。看能坚持到啥时候。”

　　赵雪有些担心，“小圆呀，别做傻事，家里的爹娘还指望这你呢。”

　　“你就放心吧，嗯，这事呢，先别跟他们说。”

　　“可……”赵雪还是不放心。

　　“来，嫂子，吃饭，吃饭。”他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到赵雪碗里，打断了她的话。

　　赵雪幽幽叹了口气，蹙着柳眉，心里左右摇摆不定。

　　“爹娘他们中午都不回来了？”

　　“嗯，下地了，比较远，来一趟去一趟的，折腾人。”

　　张圆嗯了一声，沿着碗沿溜边喝着黏黏糊糊的米粥。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后世有那么多高科技的东西。

　　却怎么烧，都做不出这种米稀饭。

　　哪怕用后来电饭煲的柴火灶模式，也煮不出这种感觉。

　　非得用那种地锅土灶，小火慢炖才烧的出这种特别的味道。

　　米饭粒粒分明从沉入锅底，清水比米饭水位高出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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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张圆也没刷锅洗碗。

　　将碗筷撂到厨屋，就不管了。

　　他站在门口，依靠着门板，津津有味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几个小孩。

　　他冲一个小孩招了招手，“来，你，过来。”

　　半大点的小孩啥也不懂，只知道玩闹，大人说啥，他们就做啥，甚至感觉这事很好玩。

　　一个调皮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来，“叫我干啥？”

　　张圆看他脸型，一眼就看出这是谁家的孩子。

　　这不是徐锦山家的孩子吗！

　　他坏笑着问道，“知不知道你爹叫啥？”

　　“小男孩摇了摇脑袋。

　　“你亲爹你都不知道叫啥？”

　　张圆逗了逗他，“等他中午回来，你去问问他是不是叫张圆？”

　　“哦，成，那我去玩了？”他一溜烟就要跑走。

　　“哎，等会儿！”张圆伸出手掌，摊开，里面是一长串鞭炮。

　　“知道这是啥吗？”

　　“我知道我知道！”一群孩子簇拥过来，一群人围着张圆，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炮仗，直将徐锦山家那小子挤到最外面。

　　“想不想玩？”

　　“想！想！想！”一群孩子热烈欢呼着，将他围绕在正中央，仿佛孩子王一般。

　　“给你们呢，也行，帮我做件事。”

　　张圆想了个阴招，他指着对面大伯家在地里盖的一间老厕，“等会儿这家里有人进去，你们就去炸这个厕所。

　　他们要是出来抓你，你们就跑，听到了没？”

　　这个年代，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在自家门外盖一间土厕，以便不时之需，有事两家会盖在一起。

　　“听到了！听到了！”一群孩子眼神期待地望着张圆，调皮的小男孩们也感觉很有意思。

　　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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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晚，

　　日暮西斜。

　　土路旁不时传来阵阵狗吠，有时一两只五红犬走出自家看护的院子巡逻，防备着生人。

　　张大伯捂着肚子，晃晃悠悠的走进自家土厕。

　　刚蹲下。

　　只听，

　　“砰！”的一声，

　　土厕的棚顶摇摇晃晃，仿佛即将倾倒一般。

　　“谁家的混小子！”

　　外面的几个调皮小子大喊着“快跑！”，随后一哄而散。

　　“你别跑，有本事别跑！别让我逮到你，不然非得活剥了你！”

　　林子里传来张家大伯阵阵怒吼。

　　随即便被各家的犬吠所掩盖……

　　这一天，

　　直到半夜还听得到狗吠，直到清晨还听得见怒吼。

　　声音混着孩子们的嬉笑打闹声甚至隐隐从对面的小院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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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老张家，你们家里有人寄信。”

　　门外的大爷见院里迟迟无人回应，旋即推开门走进去。

　　吴秀琴拿毛巾擦着手，从屋里走出来。

　　“咋回事？老六。”

　　大爷和蔼地笑了笑，“这几个是你家的信，都放在大队里。

　　这最后一封是没人要的，放在那里一天了，看看是不是你们家的？”

　　吴秀琴拿着信封瞧了瞧，“应该是。”

　　“行，那我就走了。”他告辞道。

　　“别走了，今晚上搁咱家吃吧。”吴秀琴客气道。

　　他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回家忙活吧。”

　　“行，慢点啊！”

　　“都是些啥呀。”她拆开看了看，也没看懂。

　　嗯……

　　主要是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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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张圆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晃悠。

　　来到厨房，见母亲拿着书信一样的东西放在灶台里烧着。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似乎见到了自己的名字。

　　“妈，你烧的啥？”

　　张圆心有所感般拿过吴秀琴手上的一张信纸。

　　她一把夺了回去，“干啥？这都是些没用的废纸，今天正好没捡到引燃的枯枝落叶了，正好当引燃的事件。”

　　大火熊熊燃烧，火光潋滟。

　　张圆惊呼一声，“妈！这是人家寄给我的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