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时已是夜深。

　　所以这个点，首尔通往京畿道的道路也并不拥堵。

　　姜宇赫驾车疾驰，几乎不到半小时，便已来到素妍家那幢公寓楼前停下。

　　推开车门，他甚至顾不上锁车，便气喘吁吁地冲上楼，用力拍打起素妍家的大门。

　　“素妍！素妍！开门！是我，宇赫！”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焦急的呼喊，不断在楼道间回荡。

　　“大半夜的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隔壁的大门猛地打开，一个披着外套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不耐烦地呵斥道。

　　姜宇赫猛地转过头，也顾不得礼数周全，急忙问道：“对不起，阿姨！请问这家人呢？您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妇女打量了姜宇赫一眼，见他一脸焦急，表情也稍稍和缓，叹息道：“你是他家亲戚吧，哎……”

　　“也是可怜……听说他家老太太的病情就在几天前突然恶化，家里好像很久没人回来了，现在，应该都在医院守着吧？”

　　尽管心里早有预感，但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姜宇赫还是感到心猛地一沉。

　　来不及悲伤，他赶忙向那女人道了声谢，便再次下楼，驾车赶往医院。

　　一赶到医院，他便径直冲向老太太之前所在的住院楼层。

　　刚出电梯，他便听到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压抑的哭声。

　　循声而去。

　　只见一间病房的外头，正围聚着一群人，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悲戚。

　　人群的边缘，素妍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长凳上，背靠墙壁，脸色惨白。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双眼，此时也是空洞无神，仿佛所有的神采都被彻底抽干。

　　“素妍！”

　　姜宇赫心头一痛，赶忙上前，半蹲下身，“素妍，是我，宇赫。你看看我，我来了。”

　　素妍的眼神依旧木然。

　　却在听到他的声音以后，有了细微的反应。

　　她开始茫然转头，视线也开始聚焦，直到看清面前那张熟悉的脸时，始终压抑着的情绪，才终于土崩瓦解。

　　她的眼眶，瞬间开始泛红，泪水亦如决堤的洪水，肆意泛滥。

　　“宇赫……呜呜……宇赫……”

　　她的嘴唇颤抖，哽咽着开口，“奶奶她……奶奶她……”

　　她反复重复着这几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别说了……素妍，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望着眼前近乎崩溃的素妍，姜宇赫只觉心头酸涩难当。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哭吧，想哭就哭出来……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素妍也是紧紧抱住他，将脸深深埋入姜宇赫的胸口，任由泪水横流，将他的胸口泅湿。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哭声才渐渐弱了下去。

　　她是真的累了。

　　极度的悲伤和连日不休的看护，终于让她的身体到达了极限。

　　但即便是在梦中，她的眉头依然紧蹙。

　　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呢喃“奶奶……别走……”之类的呓语。

　　姜宇赫也只是任由她靠着，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这才挪动身子，缓缓在她身旁坐下。

　　一切，果然还是没有改变。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

　　按照原本的轨迹，接下来素妍还将面临舅舅离世的打击。

　　她得多么坚强，才能承受这接踵而来的失去和痛苦？

　　就这么任由思绪飘散。

　　忽然，姜宇赫感到一道身影来到他的面前。

　　抬头望去，正是素妍的父亲。

　　不过几日不见，这位原本还算精神的中年男人，仿佛瞬间苍老许多，鬓角的白发也明显多了不少。

　　“朴叔叔。”姜宇赫轻声打了个招呼。

　　朴父点点头，目光落在素妍的脸上，满是怜惜，“宇赫啊，来了……素妍她……睡着了吧？”

　　姜宇赫侧头望了一眼素妍，点点头，“嗯。刚睡着不久。”

　　“辛苦了……这么晚，还特地赶过来。”

　　朴父叹了口气，“这孩子……已经好几天都没合眼了，谁劝都不听，就这么硬撑着……”

　　“到今天，老太太一走，她这股子气……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她一直念叨，说你最近有事在忙，是大事，死活不让我告诉你，怕……怕耽误你，分你的心……”

　　听到这话，姜宇赫只觉心里更堵。

　　她总是这样，事事为他人着想，却将所有的压力都默默扛下。

　　哪怕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

　　“本来……”

　　朴父用力地抹了把脸，“本来前两天，老太太状态似乎有点起色，精神头也好了不少……我们还以为……以为能挺过这关。”

　　“谁知今天下午，突然就不行了，最后也没抢救过来，老太太倒是走得急，没受什么大罪，就是苦了素妍这孩子，一向跟奶奶最亲……”

　　他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

　　而姜宇赫所能做的，也只有点头附和，偶尔轻声安慰。

　　“唉，人老了，就是爱絮叨，你别嫌烦……”

　　不知过了多久，朴父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颤抖着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犹豫片刻，还是没点。

　　“其它的事情，有我在，会处理好的。宇赫啊，你去陪着素妍吧，她也累了，先让她去那边空着的行军床上躺会儿，能睡得舒服点。

　　“好。”

　　姜宇赫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搀着素妍，让她躺下，又找了条毯子，给她盖好。

　　他自己则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守着。

　　素妍睡得并不安稳。

　　即便是在梦中，眉头也未曾舒展。

　　睫毛不时颤动，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

　　望着一脸脆弱的素妍，姜宇赫的心愈发得痛了，更多的，还是无力。

　　只是此时的他，除了陪在素妍的身边，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宇赫……宇赫！”

　　忽然，睡梦中的素妍发出一声低呼。

　　“我在！素妍我在！”

　　姜宇赫赶忙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回应，紧紧握住她的手。

　　许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又或是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素妍紧绷的身子，竟真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慢慢变得绵长。

　　姜宇赫则是任由她握着，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望着她那仍旧带泪痕的睡颜。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股强烈的困意猛地袭来。

　　他终究也是累了。

　　终究抵挡不住强烈的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但他握着素妍的手，却始终未曾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