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李纨看画看得有些痴,一只手抚了抚自己的面颊,另外一只手,指尖就要去触碰油画。
洋老外提醒道:
“现在还没有干,要过两三天才干的。”
眼睛不离开画布,她目光上上下下地瞧。
贾芸赞道:
“大奶奶如此标致,可比宫里的贵妃娘娘。”
李纨笑出了声,声音像黄莺一样清脆。
俄顷,她略作沉吟,便朝贾芸这边望过来道:
“芸哥儿有心了,去私塾那边的事,我帮你说去。
原来你束脩要给两份,现在只要给兰儿先生那份便行。”
贾芸含笑,起身深作一揖道:
“谢大奶奶。”
心中叹道:
这效果还真的是超乎想象。
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李纨请二人吃了晚饭再回,但是洋老外还要赶回京郊洪顺堂总部,于是乎以路远为由,两人辞了李纨,离开了贾府。
李纨将画轻轻挪到了卧室里。
拿出贾芸此前送的香水,李纨轻轻打开,抹在自己的秀颈上,手背上。
那清冽的香气让她一阵陶醉。
之后她一边照镜子,一边瞧油画。
她要瞧瞧画的到底像不像,自己真有那么美么。
顾盼多时,却觉得房间里空空荡荡。
原来还有夫君身上的味道。
现在只剩自己一人了,也不知这副姣好容颜给谁看,醉人香气给谁闻?
心头寂寥之感升起,思绪回转。
那贾芸的小山包让她体内一阵燥热。
望着那画中明艳动人的自己,她的脸变得更红。
外面的人有人暗笑自己是活死人,终日以纺织、教子、守节为生。
可谁不想再活一回,像花一般重开一次。
她越是这样想,眼波便更加迷离灼热。
她起身去衣柜里找角先生。
却发现自己的小衣被人动过了。
芳心瞬间颤动,如遭雷殛。
“他?”
李纨语气颤动,檀口微张:
“衣柜是开的,芸哥儿他发现了我的……”
心跳到嗓子眼上来,她眉头促动着,眼皮直跳。
所以他才有那般激烈反应。
接着,她捂住自己的脸:
“我行不端,日后有何面目再见他?”
自言罢,她潸然泪下:
亏我还想着亵玩。
我……
思忖后,她拿起小衣,将包裹的物什揣到怀里。
回到正房,她拿起了一把花锄便朝门外走去。
天空日光隐没,乌云密布。
一个穿襦衫,文质彬彬,十一二岁的瘦弱少年回来了。
来的人正是贾兰,李纨的儿子。
看见自己的母亲急匆匆过来,在门口撞见。
贾兰道:
“母亲安好,我回来了。”
李纨又气又恼,见贾兰这么晚回来,叱道:
“你玩得不认家了,是吧?哪一天是连我都不认了!”
贾兰欲言又止,低下了头道:
“孩儿错了,母亲。”
李纨道:
“将昨日先生讲的《论语》'为政'篇,朱注全文抄十遍。
现在就去!
明日我要查验。“
言罢,李纨朝田地里走去。
贾兰站在门槛边,不敢拦,只得倚着门道:
“母亲你去哪里?马上要下大雨了。”
且说李纨来到稻香村田间。
此时阴风漠漠,时有闷雷滚动。
地里种着油菜花,可是全是枯黄的残株,就像自己一样。
用花锄一掘,她嘴里念着:
“我是李守中之女,是贾珠之妻,贾兰之母……”
黄土四溅。
她一边挖一边哭。
天空中落下了大雨,淅淅沥沥的大雨。
雨点将那些枯黄的残株打弯,打折,打断。
泥地变得十分泥泞,她的衣裳全脏了。
她不管不顾挖着,嘴里喊着:
“抹甚么香露,画甚么西洋画,穿甚么锦绣衣裳,天大笑话!”
好不容易挖出了坑。
她把小衣放进了坑里,也把自己的欲望放进了坑里。
脚被雨水的寒气渍着,她腿抖摔倒了。
趴在地上,她却用手埋起来,使尽了力气把坑填平。
风也变得越来越大。
她踉跄着站起来,抱着旁边的一棵柳树。
眼泪滂沱也如大雨。
柳树的树干很粗糙,像刺一样。
她心底里多么希望抱住的是一个男人的胸膛。
谁不希望被人疼,招人爱。
可是天地幽幽,独我怆然,却无一人知冷知热。
她越是这么想,就越害怕。
于是用脸狠狠地在树干上摩擦着。
想让皮肤上的疼痛替代心痛。
她嘴里挣扎着喊:
“我是国子监祭酒之女,是荣国府大奶奶,是贤妻良母。”
“我不是坏女人,我不是……”
不断重复。
雷声滚滚淹没了她声音。
此时,远处有人喊:
“大奶奶!”
“母亲!”
贾兰和两个小丫鬟朝这边跑了过来。
……
“去他娘的封建礼教!”
蓝眼睛,高鼻深目的中年人骂道。
他正在和贾芸在屋檐底下躲雨。
贾芸一只手探出去,像是接住了一个女人的眼泪。
另外一只手摇着扇子道:
“我们现在可不像你们,离了婚还能再找个不错的。
那位贵妇人为了自己的名节是不可能再嫁的了。”
“去他娘的!她是那样动人!”
一向斯文内向的画家直爆粗口。
贾芸一路上都在和这洋老外讨论李纨。
看到让-巴提斯特如此上头的样子,贾芸笑道:
“我有次见你的时候,你正在画一个和服女人?她是谁?”
“我老婆。”
“你有老婆,还惦记别人老婆,你是不是妇女之友?”
洋老外低下头道:
“她死了。”
“哦。”
贾芸答了一句,没再追问,看着雨。
洋老外瞧着他侧脸道:
“你不问我怎么死的么?”
贾芸道:
“你想告诉我自会告诉我,我为何要问?”
洋老外点头,又说另外一事:
“我还有个女儿和我走散了。”
贾芸扭头瞧着他的眼睛,他又道:
“估计现在也死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些湿润。
贾芸骂道:
“去你娘的!
你还不如封建礼教。”
洋老外苦笑:
“骂得好!骂得好!”
原先贾芸还想问问他要不要见女儿之类的,现在是完全打消了这种想法。
他心想道:
这么好的女儿,你没照顾好。
我现在倒不放心把汐子交给你了。
当然,如果是另有隐情的话?
想到这儿,他抬头又看了一眼他的蓝眼睛。
很神秘。
一个有故事的男人。
假若没故事,怎么可能把女人画得那么美,那么惟妙惟肖呢?
天地会的人水挺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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