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云不等回答，自己说下去，

　　“不是她的可怜，是她的自尊。她骗了人，但她不愿意让孩子们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而你却还在把自己当成一个纯粹的骗子在表演‘后怕’，我不需要你那公式化的演技！”

　　他走进屋子，拿起门边一个破旧的塑料梳子，把李栤栤当成一个普通演员，毫不客气地说：

　　“这个梳子是她见到孩子前维持形象的重要道具，你也没有注意到！这就是你不用排练的底气吗？”

　　李栤栤这个大前辈居然被小年轻的姬云一番训斥，又尴尬又气恼。

　　她咬着牙没说话，眼神却开始认真起来。

　　她走到门口，往屋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把梳子。

　　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导演真的是在认真拍电影，连一个道具的潜台词都想好了......她心中的气愤顿时消散了大半。

　　“试试？”姬云问。

　　李栤栤看着他，态度还是软了下来，点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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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

　　王保强从楼道另一端冲过来，脸上带着被骗后的愤怒和焦急。

　　他追到出租屋门口，门“砰”地一声被李栤栤从里面关上。

　　“还钱！你还我钱！”王保强拍门。

　　屋内，李栤栤背靠着门，大口喘气。还是和大多数演员的理解一样常规，也没有去注意自己出现在孩子面前的形象。

　　姬云在监视器后面皱起眉头，但没有喊卡。

　　李栤栤喘了几口气，转身走向里屋，抱起小女孩，小声安慰起来。

　　这时，门外的拍门声停了。

　　李栤栤小心看向门口，眼神从“庆幸”慢慢变成“复杂”。她知道外面那个人看到了。

　　“卡。”姬云喊停。

　　李栤栤放下小女孩，走出来问：“怎么样？”

　　“前半段不对。比如，你没有拿梳子整理跑乱的头发。”

　　李栤栤一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我......忘了。再来一遍吧。”

　　“不是忘了。”姬云摇头，直接戳穿她的说辞，“是你没有真正理解为什么要拿梳子。你觉得跑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是‘喘气’，因为你还在骗子的状态里，你在害怕。但我要提醒你，这个女人一进这个屋子，她的母亲身份永远是第一位的！”

　　李栤栤沉默了几秒。

　　“你要想着：孩子们就在里面。你不想让她们看到你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样子。所以你进门之后的第一件事，是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谢谢导演。”李栤栤点头，第一次向姬云柔声道谢。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楼道起点。

　　第二次，她冲进屋子后，确实先拿起了梳子，对着桌上的一面小镜子快速梳了两下头发，尽力整理好仪容，然后才进门去看孩子。

　　但问题是她的动作太“演”了。梳头的动作刻意、僵硬，像是完成任务，而不是本能反应。

　　姬云又喊了卡。

　　“看我。”

　　这次他没再废话，而是走到李栤栤面前，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他拿起那把梳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装作女演员给自己梳头。

　　他没有夸张地动作，而是很自然地拢了拢头发，就像每个人回家后都会做的小动作。然后他转身，用一个极快的速度调整了表情——从“疲惫”到“微笑”，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就是这样。”姬云说，“不是表演梳头，是‘回家后快速理一下头发’，是‘不想让孩子担心’的本能。”

　　李栤栤看着姬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徐铮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他见过形形色色很多导演，但很少有导演愿意亲自做出这么细腻的表演示范，而且做得还很专业。

　　“这小子......还真是表演系师弟哈。”徐铮看向身边的赵丽影。

　　赵丽影却盯着姬云看，根本没听见他说话。

　　“再来一遍。这次争取一条过。”

　　所有人屏住呼吸。

　　王保强冲过来，拍门，喊叫。

　　屋内，李栤栤冲进去，顺手拢了一下头发，这次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呼吸，然后她快速调整表情，面色如常的和家里的孩子们打招呼。

　　她的声音温柔，但眼底藏着一丝只有特写镜头才能捕捉到的心酸。

　　门外的叫喊声停了。

　　李栤栤看向门口。她的眼神在这一刻连续四次变化：先是“庆幸”（没有吓到孩子），然后是“疑惑”（他为什么不叫了），接着是“刺痛”（她意识到对方可能看到了屋里的情况），最后是“愧疚”与“无奈”交织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说任何台词，但那双眼睛已经说了一切。

　　镜头慢慢拉回来，从李栤栤的脸上，移到门口幽暗的楼道。楼道中的王保强傻站着，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局面。

　　“卡。”

　　姬云喊完这一声，监视器前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徐铮第一个鼓掌。

　　“牛逼。”他说了两个字，语气里没有一丝调侃。

　　李栤栤从屋里走出来，眼眶还是红的。她走到姬云面前，神色尊重地看他。

　　“姬导，我很抱歉没能提前赶到。你是我合作过的最懂表演的年轻导演。”

　　唐人那五位老油条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说：“踏马牛啊，连李栤栤都服了。这小子......导演干得还挺好，比那帮拍电视剧的细多了。”

　　赵丽影站在角落里，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用力拍着手，手心都拍红了。

　　姬云却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说：“过了。恭喜大家杀青！过年快乐！”

　　他转过身，走向监视器，神色平淡。

　　刚才那个梳头的细节，是他在前世看过李栤栤十年后演《巨齿鲨》时的采访，她提到自己演母亲角色时会用“整理仪容”来表现角色的自尊心。

　　只是提前了十年用而已。

　　姬云说完，让赵丽影给大家发准备好的红包，一人3000。因为是大年夜，所以就没准备杀青宴，让大家带着红包回家了。

　　剧组几人欢呼着“谢谢导演”，一下又有了过年的热闹气氛。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他们已经无比信服姬云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导演了。

　　在大家分别时，唐人几人找到姬云，低声为自己曾经对姬云的质疑和冷眼道歉。

　　姬云笑笑，没当回事，拍着他们的肩膀说：“不用道歉，我之前已经让蔡总扣你们一个月工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