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太监交代完,又领了众人参观了左右二司,分派了各自的班房。
赵不全被分到了左司,跟着一姓王的笔帖式学习办差。
王笔帖式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员,在户部干了二十多年,对钱粮奏销的规矩门清。
他上下仔细打量着赵不全,淡淡地说道:
“你就是赵不全?”
“正是在下,王大人,以后还请您多指教。”
王笔帖式哼了一声:
“指教不敢当,你既然来了会考府,就得守会考府的规矩,我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也不管你见过皇上几次,在我这儿,你就得老老实实学,认认真真办差,明白吗?”
赵不全忙道:
“明白明白。”
王笔帖式点了点头,从桌上抽出一份卷宗,随手扔给他:
“你先看看这个,这是山西巡抚德音报上来的奏销册子,里面有山西藩库的收支账目,你看看有什么问题,看完了给我回话。”
赵不全接过卷宗,打开便顿时傻了眼。
那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什么“某年某月某日,支银几两,用于何事”,一笔一笔,记得倒是清楚,可这么多数字堆在一起,如同天书一般,看得他头昏眼花。
他赵不全在前世虽是受过高等教育,可学的不是财务,哪看得懂这些?
可既然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也得看。
赵不全坐在班房里,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份奏销册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虽然不懂财务账目,可有些东西是明摆着的。
比如有一笔账,写着“康熙六十一年三月,支银一万两,用于修缮巡抚衙门”,可后面又有一笔,写着“康熙六十一年五月,支银一万两,用于修缮巡抚衙门”。
三个月内修了两次衙门,花了二万两白银。
即便是康熙南巡期间,涉及大量临时性修缮与行宫建设时,曹寅、李煦才各捐银二万两修缮扬州宝塔湾行宫,而这已是接驾工程的花费,堂堂一个巡抚衙门的修缮费用竟如此离谱。
他正琢磨着,王笔帖式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卷宗,轻声问道:
“看出什么了?”
赵不全指了指那两笔账:
“王大人,您看这个,三个月内修了两次衙门,花了二万两银子,这是不是问题?”
王笔帖式接过卷宗,轻扫了一眼:
“你眼力倒是不错,这笔账我也觉得有问题,可你知道为什么德音敢这么报吗?”
赵不全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王笔帖式压低了声音:
“因为户部的人收了德音的好处费,山西的亏空不是一天两天了,现任德音还有前任苏克济每年都要报一笔银子,说是修衙门、修城墙、修水利,其实都是虚报,户部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银子就进了各自的腰包,如今皇上设了会考府,就是要查这些烂账。”
赵不全恍然大悟。
王笔帖式又接着道:
“你既然来了会考府,就要做好得罪人的准备,这些账目每一笔都牵扯着人的利益,你查出来了,人家就恨你,你查不出来,皇上就怪你,这里头的分寸,你得自己仔细掂量。”
赵不全沉思片刻,急切地问道:
“王大人,您在户部干了二十多年,这种事见得多了吧?”
王笔帖式似哭似笑:
“见了多了,可我告诉你,见得多了反而更怕,你知道为何?”
“为什么?”
“因为见得多了,就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有些人你以为他贪,其实他是在替别人背锅;有些人你以为他清廉,其实他比谁都贪。”
王笔帖式叹气连连:
“这官场上,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只有灰。你要想在会考府待下去,就得学会在这灰色地带里走路,走得太左了,摔下去;走得太右了,也摔下去,只有走中间,才能活得长久。”
赵不全听着这番话,心里翻江倒海。
他原以为会考府的差事,就是查账、追赃、抓贪官,干净利落。
可听王笔帖式这么一说,才明白这里头的门道,比他想的复杂得多。
雍正说“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话听起来教人向善,逼格很高,上嘴唇碰下嘴唇,说的是轻巧,真要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正想着时,一书吏进来喊了一声:
“赵不全,有人找你。”
赵不全一愣,谁会到会考府来找他?能知道他在会考府办差的人,本就不多。
待他出班房走到衙门口时,门外站着一个中年人,正笑吟吟地盯着他。
赵不全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廉亲王府的陈师爷。
无事不登三宝殿,三番五次来找他,必是打定主意才来的。
“陈先生,您怎么来了?”
“赵兄,恭喜恭喜!听说您在会考府当差,在下特来道贺。”
自大将军王允禵奉旨带兵出征后,康熙的儿子们窝里炮闹家务,稍知养晦之道的人谁敢沾惹这种破家灭门的是非,也只有他爹赵大业,一天天闷头转向,张口闭口“八爷”、“十四爷”的,倒显出他爹的忠贞不二。
赵不全前次已是拂了“八贤王”的脸面,今儿陈师爷二进宫,不定又打了什么心思,只得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陈先生客气,不过是个跑腿的差事,不值一提。”
陈师爷从袖里摸出一个红封,环顾四周,悄悄掩着递过来:
“这是王爷的一点心思,算是给赵兄的贺礼,赵兄初到会考府,少不得要打点上下,这点银子聊表寸心。”
赵不全盯着那个红封,并未伸手去接。
这个红封怕是有命接,没命消受。
“陈先生,”赵不全斟酌着小心说道,“小的无功不受禄,王爷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可王爷的厚意,小的就心领了。如今在会考府当差,上有十三爷管着,下有各位同僚看着,不好收这些东西。”
陈师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赵兄多虑了,八爷能有什么事求着你?不过是点见面礼,又不是什么大事。”
赵不全晃着脑袋:
“陈先生,小的把话说直白些,如今会考府刚立,皇上盯得紧,十三爷也盯得紧,这时候收了八爷的东西,传出去对八爷名声不好。”
陈师爷盯着他看了半天,脸上早已没了笑容,最后只是一声叹息:
“赵不全,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说完此话,不等赵不全言语,陈师爷收起红封,连拱手都省了,直接转手离去。
他不清楚廉亲王为何要拉他下水,无职无权,想破脑袋也是猜不透。
赵不全转身也是回了衙门,路过左司班房时,王笔帖式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问:
“外面找你那人,是廉亲王府的吧?”
赵不全心中一惊:“王大人怎么知道?”
王笔帖式放下手中卷宗,缓声缓语念叨了起来:
“我在户部干了二十多年,京城里这些王府的人,哪个不认识?我劝你一句,离他们远点,八爷那边如今看着风光,其实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你要是跟他们搅在一起,迟早要出事。”
赵不全满脸惊疑,这般话从一个笔帖式嘴中说出,只怕是紫禁城里又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儿。
“多谢王大人提点。”
“提点什么,不过是看你是个新来的,倒也是个实诚人,不想看着你吃亏罢了。这份山西的奏销册子,你今日得看完,明日王爷要过目的。”
赵不全应了一声,坐回椅子上,继续翻看密密麻麻的账目。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照进班房内,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金黄。
雍正元年正月初一,就这么过去了。
赵不全在会考府坐班,养心殿内的雍正连颁了十一道谕旨,训谕各级文武官员。
那十一道谕旨内,有整顿吏治的,有清查亏空的,有严惩贪腐的,每一道谕旨都像刀子,砍向熙朝留下的积弊,也砍了不少人的脑袋。
窗外暮色渐起,北京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满天星斗落入凡尘。
赵不全合上卷宗,起身走至窗前,看着窗外灯火,一句话闪入头脑之中: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九门大城之内的灯火,每一盏晃动的烛影之下,都藏着人的欲望,人的算计。
而他赵不全,如今也游进欲望与算计的奔腾大河之中,若想上岸,得先学会游泳!
他叹着气,转身走出衙门时,忽见一个人影在对面胡同口,直直地朝这边张望。
那人身穿灰布棉袍,身形瘦小,瞧着有些眼熟。
待赵不全眯眼细看时,那人已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那人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读了《骗了雍正,覆了大清》还想读:
[历史军事]分类热门推荐
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三国:截胡关张,我真是皇叔!
人在五代,刚下中渡桥
贞观六年,世民亦未寝
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