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陆恩落在灯泡座旁,将螺纹卡进灯座,钨丝悬在玻璃壳中央。
胖球蹲在滚轮里,四条腿蹬着轮壁,喘气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八个滚轮里的灰鼠都在喘,有的嘴角挂着白沫,有的腿在抖,但没有一只停下。
“换鼠!”胖球从滚轮摔下,腮帮子肉眼可见瘦了小半圈。
老三带着七只健硕灰从椅子下钻出,爬进滚轮开始奔跑。
轮子转得嗡嗡响,铜线末端的灯座闪了一下。
火光很小,小到只有陆恩看到了。
黑雾本体挤进来了。
那团三米高由无数黑鼠堆成的东西,把门框撑裂了。
木板碎屑掉在地上,被黑鼠踩进泥里。
它张开嘴。
如果那团东西中的空洞能算嘴的话。
空洞里全是黑鼠的牙齿,层层叠叠,像绞肉机的刀片。
它朝机器压过来。
陆恩站在灯泡旁边,神情凝重。
灯丝红了一下。
暗了。
轮子还在转。
灰鼠们的脸憋成紫色,眼泪从眼角挤出来,被风吹到耳朵上。
老三张嘴喊,声音已经听不清了:“跑……跑……”
灰鼠们咬牙蹬,轮轴发出嘎吱声,像要散架。
灯丝又红了一下。
更红了。
黑雾本体的边缘已经触到灯座。
黑鼠的爪子搭上铜线,铜线表面的绝缘皮被啃破,露出里面的铜丝。
电流从破口处漏出来,蓝白色的火花在黑暗中跳动,烧焦几只黑鼠的鼻子。
它们尖叫,后退,但后面的黑鼠又涌上来。
灯丝发白。
从中心开始,像烧到极限的铁丝,整根灯丝同时变成白炽色。
白光从玻璃壳里喷出来,刺眼,像有人把太阳塞进了教堂。
黑雾本体被光照到,表面像被泼了浓酸。
白烟从黑鼠堆的缝隙里喷出来,带着焦臭味。
黑鼠尖叫,从本体上脱落,在地上乱爬,有的当场死了,有的逃出教堂。
本体往后退,撞翻门槛,碎木板飞出去,砸在墙上。
它退到门外,被光照着,还在冒烟。
白光从窗户、从门洞、从墙壁的裂缝里投射出去,把教堂周围的黑暗撕开一个大口子。
黑雾在那光面前像雪一样化掉,缩回巷子里,缩回下水道里,缩回地缝里。
白光亮了三秒,闪了一下。
所有人屏住呼吸。
又亮了,稳定了。
陆恩蹲在灯泡旁边,被光照着,身上的灰毛反着白光,每一根都看得清。
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很大,大到不像一只老鼠。
教堂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发光的灯泡,嘴张着,合不上。
希娅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石板,眼泪从下巴滴下去,砸在石板上,溅开一小朵水花。
她张嘴,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光……”
老霍姆手里的半截椅子腿掉在地上,砸中自己的脚趾。
他没感觉到疼,着那个灯泡,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亨利站直了,锤子从手里滑落,砸在石板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那些新来的镇民,刚才还在骂、在嘲讽、在说“完了”的人,一个个从墙角站起来。
有人扶着墙,有人踩着别人的脚,有人把蹲在地上的同伴拉起来。
他们盯着那个灯泡,眼睛被白光刺得流泪,但没人移开视线。
一个妇人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她的孩子还抱在怀里,不哭了,也盯着那光。
一个男人跪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鼠神……”
“真的有光……”
更多的人跪下去。
第一个,第二个,第五个,第十个。
有人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一下,两下,三下。
有人把手里的面包举过头顶,像供品。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嘴里念着什么,听不清,但嘴唇在动。
陆恩站在讲台上,灯泡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开口,这次没有通过喇叭。
“鼠说,要有光。”
安静被打破了。
“他会说话,那只老鼠会说话……”一个年轻矿工指着讲台,手指在抖。
“不是老鼠,是神!是鼠神!”旁边的人纠正他,声音比他更抖。
“鼠神真的存在,他一直在……”
老霍姆双膝砸在石板上,额头贴地,声音沙哑:“赞美鼠神。”
亨利跟着跪下。
希娅跪着,没有站起来,只是把额头抵在地上。
那些新来的镇民,一个接一个跪下去。
有人哭,有人抖,有人嘴里念着什么,听不清。
最后站着的几个人,看看周围,看看那个灯泡,看看讲台上那只被光照着的花枝鼠。
刚才冷笑说“鼠神呢?躲在哪里”的男人,膝盖弯了。
他跪下去,额头贴地,肩膀在抖。
教堂里没有站着的人了。
陆恩打开系统面板。
【信仰值】在跳。
170、180、195、210、220。
数字停在220。
还在跳,慢下来了,但没停。
222、224、225。
灯泡还在亮。
光很稳,不闪。
钨丝在玻璃壳里发着白光,温度很高,但没断。
广场上,黑雾退到灯泡无法照亮的地方,不敢靠近。
大表哥、坐在地上,用爪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甩开后松了口气。
黑鼠的尸体铺了一地,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被白光一照,皮毛上冒着淡淡的烟。
教堂门口,两个穿着灰袍的人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是烈阳教会的信徒,刚才跟着人群涌进教堂,亲眼看到了一切。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悄悄从门侧溜出去。
他们跑向进步之桥。
梅恩的马车停在进步之桥中间。
他没有走远。
他要亲眼看着那只老鼠的教堂被黑雾吞没。
马车帘子掀着,他盯着矿山镇的方向。
远处的教堂窗户里,透出一种奇怪的光。
不是煤油灯的昏黄,不是火把的橙红,是白色的、像闪电一样刺眼的光。
那光从窗户里涌出来,把教堂周围的黑暗撕开一个大口子。
黑雾在那光面前退了。
梅恩的手指握紧权杖:“那是什么光?”
他的手在颤抖,那光芒比烈阳之主燃烧的光更温和,更稳定,不会随风摇曳。
他七十余年的生涯时光,踏遍大半个王国。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令人着迷的光。
骑士长站在马车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许久没说话。
梅恩盯着那光,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
罗伯特从地下三层挖出来的圣遗物。
圣遗物被那只老鼠拿走了。
“走。”梅恩放下帘子。
“主教大人,回上城区?”
“去下水道。”梅恩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去地下三层。”
骑士长愣了一下,“可是——”
“地下的东西在老鼠那!遗迹里肯定还有!”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石板,往码头驶去。
梅恩靠在车厢里,闭着眼。
但脑子里全是那道光。
白色的、稳定的、不灭的光。
他从没见过那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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