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诗章
“路明非,路明非!”
黑暗中,路明非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像是婶婶在喊他,那声音又洪亮又尖锐,尤其发起火来时,简直像是用铁勺在锅上敲,一下一下震得人耳膜发麻。
路明非皱着眉,脑袋里嗡鸣一片,像是有只马蜂被关在头骨里乱撞。
怎么做梦还梦见婶婶呢?要梦也该梦见陈雯雯才对。
“睡梦”里路明非有些烦躁的捂住耳朵。
可声音完全没有消停的迹象,甚至带着越演越烈。
“靠,怎么做个梦都不让人清净。”
路明非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他看见栅栏后婶婶那张几乎贴上来的脸。
“?”
路明非一惊,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
“婶婶你怎么也来了!”
婶婶被路明非的动作吓了一跳。
马上又气急道:
“什么我怎么也来了,路明非你还回不回家了!”
婶婶把铁栅栏拍得哗哗作响。
路明非这才定眼一瞧,几条已经脱线的晾衣绳连着天台两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本就掉漆的老旧铁栅栏,被婶婶这么一拍,又簌簌落下一层红锈。
这不是“秘密基地”吗?
他抬起手,按在脸上。
皮肤是光滑的,只是被夜风吹得有点凉。
他又低头看向手背。
没有碎石,没有泥土。
也没有血。
“我这是回来了?”
又是“哐当”一声。
“路明非你发什么神经!再不过来今天就睡天台吧!”
“来了来了”路明非一缩脖子,赶紧从栅栏间的缝隙钻了过去,被婶婶领回了屋子。
房间里,泽太子正在床上按着他最近爱不释手的Nokia6300
那是婶婶前两天给他买的按键机,质感满满的外观加上少有的彩色显示,让泽太子在班上小出了一波风头。
路明非记得,赵孟华的跟班徐淼淼也有一台同款。
彩光照在路鸣泽那圆滚滚的脸上,看上去有点滑稽。
“路明非你干嘛去了,吃完饭就消失了两个多小时。”
“不会是去找你的陈社长了吧?”
说着小胖子就对路明非挑了挑眉。
路明非抬头看了一下时钟,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扯呢,就是在天台上吹了吹风。”路明非随口回应道。
“我用一下电脑啊。”
“用吧用吧。”路鸣泽摆了摆手,看来新手机的诱惑果然不小,小胖子很慷慨的将电脑让给了堂哥。
要是平常,路明非都得等路鸣泽睡着了才能偷偷用一会。
路明非按下机箱的开机按钮,电脑风扇转了起来发出低低的嗡鸣。
黑色的屏幕上跳出几行看不懂的白字,又很快消失。
几秒后,彩色的Windows标志亮起,蓝色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地滑动。
路明非一边看着进度条,一边默默感受着自己现在的情况。
体内的斗气还在,而且还壮大了不少。
如果说之前只是一小缕气,现在变成了一簇拳头大小的火团,静静的在他的丹田燃烧着。
“不是梦……”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心情轻松了些。
进度条终于走完了,他赶紧点开企鹅,但遗憾的是那个白色棒球帽头像的女孩并没有上线。
路明非又点开了一个长得很欠的熊猫头像,ID是老唐
“切一把?”
路明非记得老唐这段时间应该在华盛顿,那边的时间不算太早。
很快熊猫头像就跳动起来。
“不了不了,今天接了大活,马上要出发了,等我回来再揍爆你。”
“龇牙笑”
“好呀”路明非说。
他对着屏幕做了个鬼脸,为了消磨时间,他都是用红点和老唐“切磋”的,用鼠标七八分钟结束战斗,就太无聊了点。
路明非又刷了一会论坛,
没什么新鲜事。
关掉了电脑,身体往后一躺,回到自己的半边床。
小胖墩还在旁边噼里啪啦的按着按键,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路明非扭头看向刚刚关机的电脑。
他本以为一个月没用了,至少也要狠狠干两把星际的。
可并不是那么回事,他颠了颠身子,感慨道:“还是席梦思睡起来舒服。”
……
时间回到稍早一些。
傍晚,梧桐小区的灯已经亮起来
陈父把车慢慢停进车位,熄火,关掉了正在播报晚间新闻的车载电台。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冷却的轻微声响。
“安全带解一下。”他提醒。
陈雯雯低头解开,两人一起下了车,父亲拎着公文包走在前面。
单元楼里声控灯亮起,楼道干净却有些旧,墙上贴着物业通知。
这个月会有一次大检修,断水断电,通知提醒住户们提前做好准备
陈父在通知前驻足看了一会,陈雯雯背着书包,安静在一旁等着。
“那几天记得提前准备好水。”
小区是2003年建成的商品房,有这种检修倒也正常。
陈雯雯一家住在四楼,算是一个比较中间的高度,既不会因顶层漏雨,也不会因低层受潮,是一个刚刚好的高度。
陈父打开房门,玄关的鞋柜摆的整整齐齐。
母亲在厨房,油烟机低低地转着,锅里滋啦着声响。
“回来了?”
“嗯。”
陈父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上了一双白色的男士拖鞋。
陈雯雯也将她的小皮鞋摆放整齐。
露出一双裹着棉白袜的纤细脚踝。
厨房传来汤勺碰碗的清脆声。
“洗手吃饭。”
母亲端出了最后一道菜,是滨海常见的清蒸做法。
“今天做了鱼。”
餐桌是深色实木的,暖黄色的吸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亮。
清蒸鲈鱼摆在中间,旁边是清炒西兰花、糖醋里脊、一碗番茄鸡蛋汤,还有一小碟凉拌木耳。
陈父用湿巾擦了擦手,在餐桌前坐下
“吃饭吧。”
没有开电视,筷子落在碗沿,发出轻微声响。
吃了几口,陈父忽然问:“下周月考?”
“嗯。”
“理科别放松。”
“好。”
母亲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把刺挑干净,送到她碗里。
像是随口问道:“你们文学社最近还活动吗?”
“有。”
“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
母亲想了一下:“路明非?”
筷子轻轻停了一瞬。
陈雯雯低着头,小口吃起鱼肉。
陈父夹了一块木耳:“文学社可以继续,但别影响了成绩。”
“嗯。”
陈父语气平平道:“他成绩一般吧?”
陈雯雯愣了一下,只是说:
“他人很好。”
陈父点了点头
“家里是本地的吗?”
“好像是……”
母亲接着问:
“父母平时管得多吗?”
陈雯雯顿了一下。
“好像不太管……他父母是考古学者,很少回家。”
空气沉默了几秒
“常年在外?”
“嗯,他跟叔叔婶婶住。”
母亲轻轻“哦”了一声,
“那很多事得靠自己了。”
桌上安静了一会。
陈父把碗里的饭吃干净,放下筷子。
“高二了。”
他看了她一眼。
“别走弯路。”
母亲起身收拾碗筷,瓷碗的声音清脆。
陈父又淡淡说了一句:
“人好是基础。”
“但以后的事,要看长远。”
陈雯雯低着头。
“嗯。”
……
“哇哦~”
洗手间里,路明非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肉体。
肩膀宽阔,胸膛紧实,腹部线条清晰地向下收束,八块腹肌在灯光下匀称分明。
手臂的肌肉并不夸张,却充满力量感,随时可以爆发。
路明非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胸肌,一只手按在腹部。
指腹感受着肌肉温硬的触感,和远超以往的澎湃力量,情不自禁扭动起身子。
“这下谁还分得清我和彭于晏?”
这一月在萧家光顾着修炼了,今天对着镜子一看,才算第一次好好“视检”这一个月的“努力与汗水”。
“不过……”路明非感受着体内的斗气火焰,它竟然还在运作,依然在吞噬着周围的“斗气”不断提升自己。
这修炼外挂竟然没有因为换了“系统”罢工。
这就有很耐人寻味了。
“难不成斗气大陆其实就是上古时期的地球?自己穿越到了过去?”
路明非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没道理他还能吸收“斗气”
“不是哦,哥哥。”
“谁?!”
洗手间突然褪去了颜色。
镜子里多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穿着剪裁西装,看上去臭屁的不行的小男孩。
“哥哥,我是你亲爱的弟弟路鸣泽啊。”
“路鸣泽?我可不记得我那个圆滚滚的堂弟长你这样,他也不会喊我哥哥。”
路明非警惕着盯着这个凭空出现小正太,浑身的力量蓄势待发。
听到路鸣泽,小男孩那精致的不像话面容忽然狰狞了一瞬,“我可不是那个废物。”
旋即又变成了一副笑眯眯的样,像是完全没看到路明非戒备的模样。
“哥哥,那个世界不是过去的地球,你在斗气大陆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异世界。”
“你都知道?”
“当然,我不说了吗?我是你最亲爱的弟弟路鸣泽啊!谁都不能将我们分离,世界也不行!”
路鸣泽双臂张开,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抱住一样,活脱脱像一个狂信徒。
“咦、”路明非小小的退后了半步,“先不说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我可不是gay,你别这样盯着我。”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明非疑惑地看着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小男孩。
从他出现开始,路明非就感觉自己对他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哥哥,我也很想告诉你,但我也不知道全部。”
“只是……”
路鸣泽“啪”地打了个响指。
洗手间的景象瞬间向后退去,化作一道道拉长的流线,最后“啵”的一声,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
路明非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然后,他闻到了空气里熟悉的气味,带着血的潮湿土腥气。
“哥哥,这就是你回来前最后的景象。”
黑白的世界,时间被按住了暂停键。
路明非看到半蹲在自己身前,尝试把自己扒拉到背上的萧薰儿;
看到了一旁浑身是伤,面色焦急的萧炎;
和俯身在薰儿身侧,帮她扶着自己,不知在听薰儿说什么的黑袍老者。
“哥哥,当你完全力竭之后,你就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所以我穿越的条件是力竭倒下?”
“这只是可能性之一。”
说着,路鸣泽围着这张黑白照片中的四人慢慢转了一圈,一边踱步,一边打量着画面。
“哥哥,你被捕获了。”
“捕获?”路明非皱起眉,他想起刚刚穿越时那股诡异的感觉。
“谁会捕获我?我就一个长相一般、体质弱鸡、成绩平平的小透明,要召唤勇者也应该是……”
他脑子里浮现出仕兰中学此獠当诛榜第一的楚子航。
那是个冷酷到下颌线能切开A4纸的冷面帅哥。
校里校外,无数美女豪杰想要摘下这颗桂冠,无奈全部折戟沉沙。
路鸣泽摊了摊手,说:“但是动漫里被选召的勇者,生活中往往就是一个小透明不是吗?”
“而且哥哥,”路鸣泽那双黄金色的瞳孔,像是要燃起点燃世界的火焰。
“你可不是什么小透明,你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怪物!”
路明非沉默了,他并没有理会路鸣泽这股子中二病满满的话语。
而是问出了一个疑问:“所以…你自称是我弟弟,又这样来找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说我是怪物,你是什么怪物学院的招生官吗?”
“怪物学院?哈哈哈哈,他们可算不上怪物。”
“不过是一群妄图窃取权柄的贼罢了。”
“还真有啊……”
路明非心里暗暗吐槽,不知道是不是还得先交十个金魂币的报名费。
“至于我,除了想见见哥哥你之外,就是来帮哥哥实现愿望的啦。”
路鸣泽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微笑,单手抚胸,向路明非微微鞠躬。
“自我介绍一下,我、路鸣泽,来自地狱的魔鬼。”
“只要支付四分之一的生命,我就能帮哥哥实现任何愿望。”
路鸣泽盯着路明非眼睛,声音充满了诱惑。
“哥哥,要交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