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低头看向将自己衣服弄脏的手，皱着眉头捏住宋子豪的手腕，明明没怎么用力，却让后者瞬间变了脸色。

　　“宋先生，冷静点！”

　　“抱歉长官，我弟弟怎么了？”

　　宋子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冒犯了，连忙将手松开。

　　好在陈凡今天穿的是深色衣服，因此就算染了污垢，也不算明显。

　　“阿杰目前在我手底下做事。”

　　他左右看了看，“要不要换个地方说？”

　　“好！”

　　宋子豪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修车店后方的巷子走去。

　　“长官，现在可以说了吗？”

　　“阿杰在警局的日子并不好过，功劳有人抢，升职有人拦，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凡轻声说道。

　　宋子豪低下头，嘴唇有些颤抖。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我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

　　“这话谁信？”

　　陈凡轻轻摇头，“我很看好阿杰，从O记就一直带着他，现在更是一起被调到了重案组。”

　　“你...”

　　宋子豪无奈抬头：“长官，很感谢你对阿杰的帮助，但我现在已经很久没过问江湖的事情了。”

　　“不过问？所以你的生死兄弟小马也不管了？”

　　“小马怎么了？”

　　“他瘸了，在谭成的公司给人泊车，活得不如一条狗。”

　　陈凡上前一步，逼视着宋子豪的眼睛：“他忍辱负重这么久，为的就是报仇，你真能看着他送死？”

　　宋子豪不说话了，原本高昂的头颅缓缓低下。

　　哪怕是马军也能看出，他现在非常痛苦。

　　“跟我合作吧，拔掉谭成，你改过自新，小马也能放下过往，阿杰证明自己，不再被人用有色目光看。”

　　陈凡伸手拍了拍宋子豪的肩膀，将写有自己手机号码的字条递了过去。

　　“不用急着给答复，你可以去看看小马，或许他能让你改变主意，想通了就找我。”

　　说完这番话，他冲马军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朝车上走去。

　　宋子豪站在巷子里。

　　汽修店老板看到陈凡等人离开，连忙过去询问发生了什么。

　　宋子豪挂着勉强的笑容敷衍过去，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车上。

　　“凡哥，宋子豪他...”

　　“那是你大哥。”

　　陈凡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恨也好，不恨也好，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宋子杰不说话了。

　　马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

　　“凡哥，现在我们去哪？”

　　“等。”

　　陈凡嘴角微微上扬，“宋子豪会答应的。”

　　谭成手下的火力很强，他就三个人，硬碰硬就算能赢，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所以得慢慢来。

　　与此同时，中环重案组。

　　大张正带着自己手下的人在开会。

　　“咱们的警队新星在干嘛？”

　　他忽然问道。

　　“不知道，领了车就不见了，应该是去查谭成的公司了吧。”

　　“呵呵，这么好查，咱们早就把人抓起来了。”

　　“怕就怕会打草惊蛇，影响办案！”

　　“那怎么办？也不知道标叔怎么想的，非要让个毛头小子插手这件事。”

　　“好了。”

　　大张挥手打断手底下的人议论。

　　“不管他们，我们布局这么久，又有兄弟里应外合，谭成这次一定插翅难逃！”

　　“yessir！”

　　.....

　　.....

　　第二天。

　　湾仔，骆克道。

　　陈凡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

　　乐慧贞走在右手边，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举着一串鱼蛋，正小口小口地咬着。

　　“你吃不吃？”

　　她把竹签递过来，上面还剩两颗。

　　“你吃吧。”

　　陈凡摇头。

　　“嫌弃我口水啊？”

　　乐慧贞斜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促狭的笑。

　　“我怕你不够吃。”

　　陈凡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乐慧贞哼了一声，把最后两颗鱼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她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T恤，牛仔外套，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看起来很有些青春的味道。

　　这女人工作的时候跟平时简直完全两个样子。

　　两人拐进一条更窄的街，两边是卖烧腊和糖水的档口，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叉烧味。

　　乐慧贞在一家鸡蛋仔的摊子前停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铁板上那排金黄的小圆饼。

　　“老板，一份原味的！”

　　她掏钱的动作比掏记者证还快。

　　陈凡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笑容不断。

　　鸡蛋仔做好后，乐慧贞掰了一块递给他，这次没问吃不吃，直接塞进手里。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我打你电话你都没回。”

　　“刚到重案组，比较忙嘛。”

　　陈凡咬了一口，外脆内软，甜度刚好，“有个棘手的案子，正在盯着呢。”

　　“有没有独家？”

　　乐慧贞眼睛一亮，职业本能立刻上线。

　　“这还用问，当然有啦。”

　　陈凡轻笑着将她侧脸的头发拉到耳后，“别吃这么多甜食，小心发胖！”

　　“我才不会胖呢！”

　　乐慧贞皱了皱鼻子，给了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两人继续往前走，她忽然说起自己报社的事。

　　“你知道吗，我们主编最近越来越过分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哦？针对你啦？”

　　陈凡笑容不变，但眼睛已经微微眯起。

　　“他敢！”

　　乐慧贞轻哼一声，“那家伙是武侠迷，老是把我辛苦弄好的稿子改得乱七八糟，还说什么读者喜欢就行，简直气死个人！”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他说，新闻不是武侠小说，他就说读者只在乎故事好不好看，根本不在乎你写的是不是真的！”

　　“哈哈哈，你们主编是个人才。”

　　“你还笑！”

　　乐慧贞翻了个白眼，“上次写你那个五发子弹的稿子，他本来想取名叫辣手神探之深水埗枪声，被我死活拦下来了。”

　　“后来呢？他怎么妥协的？”

　　“我说你要是敢这么写，我就辞职。”

　　乐慧贞咬了一口鸡蛋仔，语气轻描淡写，“他就怂了。”

　　“你主编还挺怕你。”

　　“他不是怕我，他是怕...哼，算了，不说这个。”

　　她往前走了一步，马尾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陈凡也没追问，笑着跟了上去。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在路边买了一碗车仔面和一杯冻柠茶，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分着吃。

　　乐慧贞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然是赶稿赶出来的习惯。

　　“你在福利院长大的啊？”

　　她忽然问道。

　　“嗯。”

　　陈凡点头，“在深水埗那边。”

　　“那边现在还在吗？”

　　“在，不过翻新过了，比我住的时候好很多。”

　　乐慧贞放下手里的竹签，转过头看他，眼神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我想去看看。”

　　陈凡微微一怔。

　　“你长大的地方。”

　　她补充道，语气里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好奇，“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

　　陈凡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行，等这个案子忙完了，我带你去。”

　　乐慧贞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温柔。

　　“说好了，不许放鸽子。”

　　“不会。”

　　两人对视了一眼，乐慧贞先移开目光，低头去喝冻柠茶，耳根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陈凡兜里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速回警署！”

　　陈凡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怎么了？”

　　乐慧贞察觉到他的变化。

　　“警署有事。”

　　陈凡站起来，把手里没吃完的鸡蛋仔递给她，“我得先走了。”

　　“去吧。”

　　乐慧贞接过袋子，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小心点。”

　　陈凡点了点头，转身往街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福利院的事，我不会忘的。”

　　乐慧贞冲他挥了挥手，脸上的笑意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好看。

　　陈凡拐进一条巷子，从兜里掏出手机，又给宋子杰和马军各发了一条消息。

　　“警署集合，有任务。”

　　半小时后。

　　中环警署，重案组。

　　陈凡来的时候，正好马军跟宋子杰也到了，三人一起上楼。

　　推开大门，里面的气氛非常凝重。

　　大张站在最前面，身上的衣服被剪开一半，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臂，白色纱布上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额头贴着纱布，一个鼻青脸肿，还有一个干脆没来。

　　标叔站在白板前面，此刻也没了之前的笑脸，反而严肃的吓人。

　　“六个人跟你出去，回来只有三个，剩下两个当场死亡，一个还在重症室里抢救！”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压抑着的怒意：“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标叔，我的线人说谭成昨晚有批货从泰国那边过来...”

　　大张试图解释，却被标叔厉声打断。

　　“我没有再问你为什么！！现在已经打草惊蛇，案子还怎么办下去？”

　　“我...”

　　大张垂头丧气的不说话了。

　　标叔看他一身的伤，深吸了一口气后，终究还是忍住没有继续骂。

　　“行了，这件案子你不要插手了！”

　　大张闻言顿时露出不甘，但他自己把事情办砸了，如果执意要跟下去，结果很可能是被迫停职。

　　不是每个人都跟陈家驹那样虎的，敢拿枪顶着署长的脑袋。

　　标叔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站在门口的三个人身上。

　　“阿凡，你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陈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