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一间茶室。

　　徐允儿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徐小姐，这些照片都是别人手机里无意间拍到的。我们没有办法从系统里调取任何关于金志勋的资料。他的户籍、出入境记录、银行账户、税务记录，全部被清空了。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徐允儿拿起那张照片，举到灯下。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穿着灰色的运动服，戴着棒球帽，站在一栋老旧公寓的楼下。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从远处偷拍的。

　　但那个侧脸——高眉骨，下颌线锋利——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金志勋。

　　她翻到第二张。

　　金志勋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在掏钱包。

　　第三张，金志勋走在小区里，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

　　第四张，金志勋坐在半地下室的门口，抽着烟，看着天空。

　　每一张都是日常。

　　每一张都是偷拍。

　　徐允儿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有一些些照片的拍摄地点，不就是她的公寓楼下。

　　徐允儿的手指在照片上敲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跟踪我？”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男人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说：“徐小姐，这些照片是我们从一个已经停用的手机里恢复出来的。那个手机的主人，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宅男。他特别喜欢看女明星的日常，经常蹲在女明星家附近拍照。金志勋的照片，只是他手机里的一小部分。”

　　徐允儿没有看他，她只是盯着照片里金志勋的脸。

　　“还有这个。”男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这是一个叫金志勋的病人的癌症确诊单。但是不能确定是不是他本人。”

　　徐允儿拆开信封，抽出那张纸。

　　首尔大学医院·肿瘤科

　　患者姓名：金志勋

　　诊断结果：肝癌，晚期

　　她看着诊断书，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金志勋说过的话，“我如果不表现出来一点价值，真怕睡觉睡到一半，头被开瓢了。”

　　她想起他处理金东赫尸体时的冷静，想起他今天在汉江边说的那句——“是我选择了你。”

　　这就是他内心平静谁都不怕的原因？

　　烂命一条。无所顾忌。

　　一个快死的人，什么都可以豁出去。

　　徐允儿把确诊单折好，塞进信封里，放在桌上。

　　“继续查。”

　　“徐小姐，我们已经……”

　　“我说了，继续查，查到他身边的人为止。他可以不怕死，但是他亲人呢？”

　　“是。”

　　男人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屋内只剩下徐允儿一个人。

　　“金志勋……”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得了癌症？那就糟糕了，你来不及让我完成我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部长办公室。

　　金志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泰浩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没睡好的难看，是那种出了大事的、紧绷的难看。

　　金志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怎么了？”

　　泰浩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合上又动了动。

　　“部长……”

　　“说。”

　　泰浩深吸了一口气。

　　“我被人下套了。”

　　金志勋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

　　“说清楚。”

　　泰浩的手在发抖，又是愤怒，又是责怪自己。

　　“昨天晚上，我下班以后，去了一家酒吧。一个人。喝了点酒。然后有一个年轻女人过来搭讪。”

　　“我喝了她的酒。后来……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我和她躺在床上。有人拍了照片。”

　　金志勋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们要什么？”

　　泰浩抬起头，眼眶红了：“他们要我背叛部长。”

　　金志勋一点也不意外：“他们要你做什么？”

　　“还没说。他们说，等他们准备好了，再告诉我。”泰浩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是部长，我就算死，也不会背叛部长的。”

　　金志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泰浩。”

　　“在。”

　　“这里面有我的原因。”

　　泰浩愣住了。

　　“部长，什么意思？”

　　金志勋转过身，看着他。

　　“泰浩，我现在孤身一人。我需要同伴，需要兄弟。但是你知道的，人心隔肚皮。我只相信历经考验的兄弟情。”

　　金志勋把上次和秘书聊天的事情和盘托出。

　　泰浩的脸从惨白变成通红。

　　“部长，你不应该看扁我的！我说过了，我这条命跟着你干了！你还要考验我？”

　　金志勋拍了拍泰浩的肩膀。

　　“泰浩，有真心没有能力应对，结果是一样的。你连他们都应付不来，我们怎么干掉张泰洙？我们怎么替你的初恋报仇？”

　　泰浩想起金敏熙的脸，想起她蹲在地上哭的样子，想起她说“泰浩，帮帮我”时的声音。

　　“部长，我……”

　　“坐下。”

　　“泰浩，我们看似都是被人提拔上去的，但是其实每一个上位者，都有自己的手段和能力。去和这些人博弈吧，实在搞不定了可以找我，万事有我给你兜底。”

　　泰浩心里的怒气这才彻底消散，他点点头：“部长，我知道怎么做了。”

　　金志勋满意点点头：“泰浩啊，华国有一句古话，叫做，上善若水，水善万物而不争。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泰浩一脸困惑：“部长，我不懂。我对华国非常向往，但是对他们博大精深的文化不精通。”

　　“那你要好好学习了，至少华国里面有一本书叫三十六计，一定要看的。做人做事呢，要学会像水一样。我问你，水倒在碗里，变成什么形状？”

　　“圆形？”泰浩试探性回答。

　　金志勋再次点头：“那倒在方形盒子里呢？”

　　“正方形或者长方形。”

　　“对了，水可以流入到任何地方。灌溉树木，钻入泥沙，是因为水无形。你明白我意思了吗？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敌人和朋友两种关系。”

　　看着泰浩越来越困惑，金志勋站起身来:“你看看我，我好色，大家都知道。这看似我的把柄，其实就是我故意给别人授之以柄。”

　　接下来，金志勋开始长达两个小时的中华文化熏陶之后。

　　泰浩两眼放光了：“部长，我明白了，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了不起啊。”

　　金志勋这才露出来满意笑容：“泰浩啊，去忙吧。有空就上网学习一下中华文化，不会中华文化，和踏马的文盲没有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