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两个人你来我往，折腾不休。

　　窗外的首尔从喧嚣变得安静，又从安静变得喧嚣。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流声重新涌上来，远处的天际线泛出一层灰蓝色的光。

　　金志勋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智妍依偎在他怀里，头发散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安静地靠着，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部长。”

　　“嗯。”

　　“我当您的……情人好不好？”

　　“不好。”

　　金志勋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很淡。

　　智妍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低下头，神色黯淡，内心忧伤。

　　“对不起，是我过分祈求了。”

　　金志勋把烟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我特别喜欢中华文化。其中有一个词叫红颜知己，我很喜欢。”

　　智妍抬起头，看着他。

　　“情人这个词，会让你低人一等。我不喜欢。我希望我们是平等的。”

　　他松开手，看着她的眼睛。

　　“以后，你就是我的红颜知己了。”

　　智妍的眼眶红了。

　　没有嚎啕大哭，眼泪是很安静的、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高耸的胸口上。

　　“部长……我可以么……”

　　金志勋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再哭就不好看了。”

　　智妍破涕为笑，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

　　“我没哭，我这是高兴。”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这一次靠得更紧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

　　金志勋拿起来一看——徐允儿。

　　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一晚上不归，你想做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汉江水。

　　“忙工作。”

　　“现在立刻回家。”

　　电话挂了。

　　金志勋把手机扔回床头柜，吐出一口烟。

　　“你未婚妻？”智妍问。

　　金志勋点了点头。

　　“估计是猜测到我来找你了。很生气。”

　　智妍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来。

　　美好风景，一览无余。

　　“部长，为了我，您受委屈了。”

　　金志勋把烟按灭，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受委屈不要紧。既然你是我的红颜知己，有一个事情我要和你说清楚。”

　　智妍看着他。

　　“我有洁癖。”

　　智妍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你现在自由了，也有钱了。如果哪天你遇上一个你喜欢的男人，跟我说。我会忍着伤心，给你幸福的。”

　　智妍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一次她没有忍，就那么流着泪，看着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欧巴。”

　　金志勋愣了一下。她第一次叫他欧巴。

　　“我的自由和财富都是你给的。以后我只有一个男人，就是你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你有空的时候，记得回家看看。记得回家吃面。”

　　金志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森林里白色老虎很少见的。”

　　“讨厌……”

　　智妍也笑了，笑得很甜。

　　金志勋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全亮着。

　　徐允儿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她没有喝，只是端着，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敲。

　　茶几上摊着几张照片和一封信封。

　　照片是金志勋的——站在便利店门口、走在小区里、坐在半地下室门口抽烟。

　　信封已经被拆开了，里面那张确诊单抽出来一半，露出“肝癌，晚期”几个字。

　　金志勋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换了鞋，走进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你去见谁了？”徐允儿没有看他。

　　“说了，忙工作。”

　　“忙工作忙到一晚上不回家？忙工作忙到身上一股女人的香水味？”

　　金志勋没有说话。

　　徐允儿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拿起那张确诊单，甩在他面前。

　　“你还能活多久？”

　　金志勋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捡起来。

　　“一个月。两个月。可能更久。”

　　“你撒谎。”

　　徐允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火，不是那种温柔的火，是那种被欺骗之后的、愤怒的、快要烧起来的火。

　　“我去问过医生了。你只能活一个月。”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算下来，你只有十几天了。”

　　金志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

　　徐允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拔高了。

　　“你一个癌症患者，要死的人，你敢睡我？你找死吗？”

　　金志勋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是你自己不知道羞耻，爬上来脱衣服的，是你自己犯的……”

　　最后一个字，金志勋故意不说，吵架嘛，互相伤害呗，谁不会。

　　徐允儿的脸一下子红了，又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咬着嘴唇，气到发抖。

　　“西吧。”

　　她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用力。

　　“接下来怎么搞？你说，怎么搞？”

　　金志勋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散开。

　　“什么怎么搞？”

　　“你的计划！你的目的！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跟踪我？”

　　徐允儿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一个快死的人，你不去享受最后的日子，你为什么来纠缠我？你有病啊？”

　　金志勋弹了弹烟灰。

　　“我确实有病。癌症，晚期。你不是刚确认了吗？”

　　徐允儿被他噎住了。

　　“你……”

　　“我快死了，所以呢？”金志勋看着她，“所以我应该躺在医院里，等着护士给我换尿布？还是应该去济州岛看海，等着太阳落山？”

　　徐允儿没有说话。

　　“我选择做我想做的事。”金志勋把烟按灭，“你管不着。”

　　徐允儿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从愤怒变成无奈。

　　“金志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坏我大事情了？”

　　“知道。”

　　“你不知道。”徐允儿的声音突然低下来，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金志勋开口：“徐允儿，我已经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要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