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志勋靠在办公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裴秀智昨晚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柳富哲，现在，盯上了裴秀智。

　　至于那个视频，是姜东赫像一条狗一样被人训斥、颜面扫地的黑料。

　　金志勋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天花板上慢慢散开。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泰浩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走到办公桌前，站得笔直。

　　“部长，您吩咐的事，办好了。”

　　金志勋把烟按灭，看着他。

　　“信送到了？”

　　“送到了。”泰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一步，“钱也送到了。那位妇人……让我给您带个话。”

　　金志勋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怎么样？”

　　泰浩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住在乡下，一间老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种了菜，墙角摆着几个泡菜坛子。我去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我，愣了一下。我把信和钱给她，她没接，问我‘你是谁’。”

　　金志勋沉默了片刻。

　　“然后呢？”

　　泰浩继续开口：“她说，她很想她的儿子。希望可以带个话，让她的儿子打一个电话给她。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告诉他。”

　　“她身体怎么样？”

　　“看起来……不太好。”泰浩犹豫了一下，“走路的时候有点慢，腰好像不太好。但精神还可以。”

　　金志勋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

　　泰浩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金志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弄一个新手机号，不记名的。送到我办公室。”

　　下午，金志勋坐在车里，手里攥着一个新手机。

　　他换了一个地方——汉江边的停车场，周围没有人，只有江水在桥下黑沉沉地流淌。

　　他把新手机卡装上，开机。

　　屏幕上跳出时间——下午六点三十七分。

　　他输入了那个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一下。

　　按下去。

　　嘟……嘟……嘟……

　　三声。

　　“志勋？是你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确定的颤抖。

　　金志勋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志勋……你的信，我看了。”

　　沉默。

　　“你说你很快就要去世了。你说你不想让我看到你临死前的惨样。你说你去华国旅行了。”

　　金志勋还是沉默。

　　信是他写的。

　　他给母亲一个交代，一个谎言。

　　信里说如果注定要死，他选择死在华国的大好山河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开始发抖。

　　“志勋……你说话啊……是你吗？”

　　金志勋闭依旧沉默不知道如何开口。

　　“志勋……你已经到了华国了吗？”

　　金志勋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母亲。”

　　“你……你还有多少天？”

　　金志勋沉默了一会儿。

　　“没多久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颤抖的呼吸。

　　“志勋，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你不是我亲生的。”

　　金志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的亲生母亲，叫韩美淑。生下你的那一天，就去世了。”

　　金志勋的手开始发抖。

　　“我是你母亲侍女。”

　　金志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的亲生父亲，叫金明浩。你还有一个哥哥。你们是双胞胎。”

　　金志勋猛地抬起头。

　　双胞胎。

　　难怪和金东赫长得一模一样。

　　“志勋啊，如果真的无法医治，死之前……回来祭拜一下你的母亲吧。”

　　金志勋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生孩子那天，她带着我跑出来了。生完你之后，就让我带着你跑了。她说，永远不要告诉你你的身世。”

　　“西八……”

　　金志勋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事。母亲，您保重身体。”

　　他挂了电话。

　　双胞胎。

　　亲生父亲金明浩。

　　生母韩美淑。

　　母亲的贴身侍女是养母。

　　还有一个哥哥——金东赫。就是那个躺在血泊里、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

　　换句话来说，徐允儿杀了自己的哥哥？

　　金志勋睁开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汉江。

　　江水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他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命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徐允儿，金东赫的未婚妻。

　　那就是他的嫂子。

　　首尔江南区，某高级咖啡馆。

　　徐允儿坐在包间里。

　　她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

　　“徐小姐，以后还需要继续查金志勋吗？”

　　徐允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

　　“不用了。”

　　男人愣了一下。

　　“徐小姐，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用查了。”

　　男人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那这里有一份报告，您还要看吗？”

　　徐允儿看着那个文件袋。

　　“什么报告？”

　　“金志勋和金东赫的DNA比对结果。”

　　徐允儿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看着那个文件袋，沉默了几秒。

　　“拿来。”

　　男人把文件袋推过去。徐允儿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报告。最后一页，结论那一栏，几个字刺进她的眼睛。

　　“两者为同卵双胞胎兄弟。亲权概率99.999%。”

　　徐允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

　　报告从指尖滑落，飘在桌上。

　　她的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嘴唇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小姐？您没事吧？”

　　徐允儿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捏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出去。”

　　“徐小姐……”

　　“滚出去！”

　　男人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徐允儿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报告。那行字还在那里——“两者为同卵双胞胎兄弟。”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把报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西八……”

　　金志勋。金东赫。同卵双胞胎。

　　她想起金志勋第一次出现在她家门口时，她以为他是金东赫。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五官。

　　她以为那是巧合。

　　她以为那是老天爷给她送来的替身。

　　不是巧合。是亲兄弟。

　　她想起金志勋说“是我选择了你”时的表情。

　　她想起他说“整个棒子国，只有你知道我不是金东赫”时的语气。

　　他原来什么都知道。

　　但她，才知道。

　　徐允儿把报告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纸被捏皱了，边角戳进她的掌心。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他的脸——那个她以为是替身的男人。

　　那个她以为自己可以操控的男人。

　　不是替身。

　　是弟弟。

　　徐允儿把报告折好，塞进包里。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欧巴。”

　　电话那头传来金志勋的声音，不冷不热。

　　“怎么了？”

　　徐允儿沉默了很久。

　　“你在哪里？”

　　“办公室。”

　　“我过去找你。”

　　“有什么事？”

　　“见面说。”

　　她挂了电话，拿起包，走出包间。

　　走廊里灯光昏暗，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服务生朝她鞠躬，她没有看。

　　走出咖啡馆，夜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没有整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街上的车流。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踩下油门。

　　金志勋。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