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炎陵娱乐，龙门分公司。

　　专业的钢琴录音棚位于大楼的最深处，和人声录制棚隔了整整三层隔音墙，是公司极少动用的顶级场地。

　　一般只有在国家级钢琴家录制配乐时才会开放。

　　林野兴冲冲地来到这里，准备大显身手。

　　录音棚的负责人阿飞看着眼前的青年，脑中想起姜姐的话。

　　“我儿子心血来潮要录歌，麻烦您明天帮忙照顾一下，到时候录音棚花了多少钱直接跟我说就行。”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你进去吧。”阿飞叹口气，“棚时按分钟算，你抓紧点，别瞎折腾。”

　　阿飞在这行干了二十年，见多了眼高手低的新人，要不是姜姐那边打了招呼，他根本不会安排这个顶级录音棚。

　　林野推开门的瞬间，感觉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录音棚内是极致的静谧。

　　墙面铺满了楔形的吸音棉，录音棚正中央摆着一架乌黑锃亮的钢琴，琴盖支起，琴键在暖黄色的柔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至于架着的几个麦克风，它们的角度看起来很有讲究，但林野不太懂这些。

　　林野唯一的感觉就是这个录音棚很专业。

　　隔壁控制室的玻璃窗外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他们听说姜姐的儿子要来录钢琴曲，纷纷过来凑个热闹。

　　站在最中间的是总公司制作部的人，名叫黄坤。

　　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他的眼神锐利，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人下意识远离。

　　在控制室众人的视角中，林野有些局促地走到钢琴前面坐下，然后紧张地闭上了眼。

　　“呵……”

　　控制室传来淡淡的嘲笑声。

　　“可以开始了。”

　　阿飞对着话筒淡淡说了一句，随后他便低头调试设备，压根没对林野的演奏抱有任何期待。

　　林野心念一动。

　　“系统，开始复现《哥德堡变奏曲》。”

　　“【传说级音乐家】能力临时激活”

　　林野睁开眼的一瞬间，感觉世界格外清晰。

　　他并不认识眼前这台看起来很昂贵很高级的钢琴，但他的双手却仿佛旧友重逢般在琴键上流连。

　　阿飞正准备抬头催促，突然发现录音棚的那个青年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人还是那个人。

　　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林野坐在那里，神情肃穆。

　　恍惚间，阿飞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些国家级钢琴家的影子。

　　指尖弹下，琴声流淌而出。

　　控制室里的很多人其实不懂古典音乐，他们只觉得这曲子听着挺舒服。

　　开头的那几个音清清淡淡的，像水滴似的，一下一下，让人不自觉就安静下来。

　　听着听着，发现这旋律老是在绕来绕去，明明快要结束了，又绕回原来的地方，然后换个花样再走一遍。

　　说不上哪里好听，但就是不想离开。

　　就像那些美好的过往，或许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但却回想起来依旧让人觉得安心。

　　来自总公司制作部的黄坤下意识地往控制室的某个角落看去。

　　那个角落里站着一个恬静的少女，模样清秀，正闭着眼欣赏钢琴曲。

　　她嘴角带着笑。

　　黄坤脸色一沉。

　　控制台前，阿飞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音波轨，眼神逐渐变得错愕。

　　他不可置信地凑近监听耳机，将音量调大一丝，琴音里的细节分毫毕现——

　　没有一丝错音，没有一丝杂音。

　　连琴锤敲击琴弦的细微震动都录得清晰干净。

　　这种对音色、节奏和情感的极致掌控力，阿飞只在那个浸淫琴艺三十多年、技艺炉火纯青的许默大师身上见过。

　　“后生可畏啊……”

　　阿飞感慨道。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的女孩发出轻声叹息。

　　她听出来了，现在的节奏是开场咏叹调的复现。

　　一切都将结束。

　　几分钟后，琴声停止。

　　“【传说级音乐家】能力已结束。”

　　林野起身，看见控制室的众人给他鼓掌。

　　虽然听不到掌声，但林野还是点头回应。

　　……

　　“你弹奏的这个《哥德堡变奏曲》很不错，我可以做主免掉你今天的录音费。”来自总公司制作部的黄坤笑着对林野说，“但如果要卖的话，我这边没法给你评估通过。”

　　林野心底一凉。

　　“你的这个作品没有卖点。”黄坤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野的眼睛，“时间冗长，没有爆点，本质小众。”

　　“其中没有爆点是最致命的。”

　　“现在的听众苛刻得很，他们的耳朵只能为你停留十秒，没有爆点的话根本吸引不了听众。”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没有爆点就意味着没有商业价值。”

　　“……”

　　“很感谢你今天的演出，期待以后能够有机会合作。”

　　……

　　林野有些恍惚。

　　他坐在炎陵娱乐外面的花坛边上发呆。

　　“是不是觉得很失落？”

　　姜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妈，你怎么在这？”

　　“前台说有个小伙子失魂落魄地坐在公司旁边的花坛，我一听就知道是你，所以过来看一看。”

　　姜琼走到林野旁边，和他一起坐在花坛边上。

　　“说实话我挺意外的。”姜琼轻声说，“录音棚的负责人阿飞和我说你的钢琴水平相当厉害。”

　　“他几乎从不夸人，在我印象里你是第一个被夸的年轻人。”

　　林野苦笑一声。

　　见林野还是没有想明白，姜琼语气平静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弹得这么好却卖不出去？”

　　林野点头，然后看向姜琼。

　　“很简单，音乐从来不只是音乐。”姜琼抬头看天，“某种程度上说，包装甚至比音乐本身更重要。”

　　“在这个时代，酒香也怕巷子深。”

　　林野也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

　　高耸的办公楼把这里的天空分割得棱角分明。

　　林野若有所思。

　　良久。

　　姜琼起身准备离去，临走时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首变奏曲是你毕设作品的音乐吧？”

　　“对，会用上开头的咏叹调。”

　　“那应该是个温馨治愈的美食片吧？”

　　林野沉默，然后勉强回道：

　　“……确实是个温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