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文化大厦。

　　江峰敲门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发现江清月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她前几天已经辞去了大学辅导员的工作，现在正式接手星汉文化代理董事长一职。

　　“好，准备好以后我会通知你，到时候你再露面，那就先这样吧。”

　　江清月挂断电话。

　　“和谁打电话呢？”江峰漫不经心地问。

　　“林野。”

　　“嚯！”江峰一屁股坐到沙发旁边，脸上带着笑意，“那小子最近可整了个大活，和你打电话应该就和这件事有关吧？”

　　“对。”江清月面无表情地敲击着键盘，“他打算让星汉文化接手这个流量。”

　　“借现在的热度给《汉尼拔》第一季电视剧做宣发？”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的江峰很快就明白了林野的想法，“这小子真是个营销天才。”

　　“您居然这么看好他？”江清月很清楚二叔江峰的眼光有多刁钻。

　　江峰随手点起一根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大学生安全教育警示片，他拍了一部《死神来了》；美食主题的毕设作品，他拍了一部《汉尼拔》。”说着说着，江峰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子太油滑太懂人心了，这些作品完全在众人的意料之外，细细一想，却又尽在规则情理之中。”

　　江清月嘴角带着浅笑，继续在笔记本上敲着工作任务安排。

　　“你们打算怎么吃下这个流量？”

　　“周家和宋家应该快要谈判完了，按现在的局势，宋明哲估计要承受不小的损失。”江清月语气平淡，“等其他几家全部谈判结束，我们差不多就可以开始宣发了。”

　　“啧啧，谁能想到，一个普通人竟然可以让宋家四少爷吃个大亏。”江峰眼中满是欣赏，“林野那小子演得不错，这招借力打力用得真漂亮。”

　　听到这话，江清月美眸闪过一丝异彩，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听说消息已经传到青城了，宋明哲那小子至少要被嘲笑好几年。”江峰一脸幸灾乐祸，“宋家这些年行事太过招摇，也怪不得那些人会来落井下石。”

　　一阵闲聊过后，江清月忍不住问道：“二叔，您今天到我这里来是？”

　　“我来问个问题。”江峰深吸一口手里的烟，语气严肃，“前段时间你动用公司资源搞了一份企划……”

　　“我知道您的意思。”江清月打断了江峰的问话，“那只是一个废案，闹着玩的，您不必特意跑一趟。”

　　“闹着玩的？”江峰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觉得你能骗得过我？好几个部门都开展了行动，你跟我说是闹着玩？”

　　江清月垂眸沉默。

　　良久。

　　她语气低落，黯然开口：“二叔，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以江清月的身份还是侄女的身份？”

　　“您是我二叔，我当然是以侄女的身份问您。”

　　江峰意识到不对劲，他直起身子做聆听状。

　　“问题中有两个人，一个叫A，一个叫B。”

　　“A偶然间认识了B，出于某些原因，A一直藏着私心，对B只是伪装出来的真诚。”

　　“但B却像个傻子一样，不仅看不出A的虚伪，多年来一直把A当做真心朋友，还处处替A着想。”

　　“A突然有一天不忍心继续骗那个傻子B，于是想等一个机会去彻底还清内心的愧疚。”

　　江峰早已经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却没有选择点破，他看得出来，此刻的江清月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脆弱。

　　江清月沉默片刻，然后释然道：

　　“算了，没必要和您绕弯子。”

　　“前几天我联系了林野，和他说我可以帮忙，那份企划就是我的出手方案。”

　　江峰揶揄道：“那企划可是把整个星汉文化都赌了上去，不像是你的风格。”

　　“确实不像是我的风格。”江清月目光朦胧，嗤笑一声，“我为了现在的位置耗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和算计，怎么可能为了一点点的愧疚就赌上全部。”

　　“但你确实做了。”

　　“我没想到我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我也没想到他会拒绝我的帮助。”江清月声音嘶哑道，“见我试图回复，他甚至还发了条语音，劝慰我没必要帮他，让我安心当代理董事长就行。”

　　“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俩都在为对方着想。”江峰说，“而且你帮他是情分，不帮他是本分，没什么好自责的。”

　　“我纠结的不是这个。”江清月突然笑了，笑容十分落寞：“您知道他拒绝的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我居然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庆幸他没有选择我的帮助。”江清月眼神空洞，“我曾无数次期待这个能够弥补他的机会，可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我却又想要逃避。”

　　“我依旧那么虚伪，他也依旧那么愚蠢。”

　　江峰无言以对，他没想到林野对她的影响力竟然有这么大。

　　江清月动作生疏地点燃一支香烟，猛地一吸，然后不停咳嗽，江峰轻拍她的背部缓解不适。

　　“二叔……”

　　“嗯？”

　　“您那天说得很对，我依旧是那个冷血的江清月，这么多年从未改变。”江清月面色渐渐平静，“或许是演得太过投入，我竟然真的把自己都骗进去了。”

　　江峰心底一寒，这妮子不会心理防线崩溃了吧。

　　他感觉眼前的江清月正在快速黑化，简单来说，变回离家前的那个“她”。

　　“这样一来，一切行为动机都解释得通了。”江清月全然不复刚刚脆弱的小女人模样，整个人仿佛裹上了一层冰冷又坚硬的外壳，“我打那个电话并不是为了出手帮他，只是在他面前刷一波好感度而已。”

　　“即使他求我出手，我也不一定会帮忙。”

　　江峰没出声，他看着眼前愈发阴郁的江清月，浑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清月把手中的香烟死死摁在烟灰缸中，眼睛冷得吓人。

　　良久。

　　江清月起身走了几步，翩然转身，轻笑道：

　　“您觉得呢，二叔。”

　　江峰目光惊悚，仿佛故人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