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大昭昌武五年,十一月二十三,辽东大昭堡。
酉时三刻,天地赤黄,万物昏沉。
大昭堡上空聚积着浓厚的灰烟,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烤熟的‘香气’,戍堡内外残破的屋舍、箭塔正闪烁着一抹抹赤红色的焰火,不时的发出‘噼啪’的响声;
周边因肝髓流野而泛着红褐色的大地上遍布着一具具残破的尸骸,正被一位位甲士搬起来胡乱的扔到一旁的木车上,运往西侧的大坑内焚烧。
戍堡四周漫山遍野的戴甲之士分割成一个个方阵,方阵中垒砌一座座简易的凹台,凹台上放着一口口黝黑的铁锅,锅内的汤水肉食不断咕噜噜冒着气泡,散发着一股腥膻的味道。
贾瑭席地而坐在一个凹台旁,摘下兜鍪,接过贾和递来的汗巾,擦拭着面庞以及鬓角上有些发干的血渍。
平日里黝黑锐利的眼眸,因一旁锅内不断飘散的蒸汽而显得有些朦胧。
简单擦拭后长出一口气,环顾四周看到一个个有些既陌生又眼熟的面庞,不由有些感慨。
“近乎半月的攻防战,如今终于堵住城墙豁口,构建好防线,鞑子被赶出辽东长城分别扎营在河畔,今后再战的话都是在关外宽阔地带,以军阵厮杀了。”
兵戈者,凶也祸也。
大战一起,人如草芥。
自八日前道尔吉忽然下令退兵,虎墩兔得知后大怒,在辽东军还未构建好防御措施之际,亲自领兵攻打,又派浩齐特部首领-土蛮率精锐骑兵从侧方突袭床弩阵地,幸亏东部中军支援及时,阵地才未丢失。
至此大战就此爆发,双方在辽东长城处你来我往,惨烈程度飙升。
连番大战来不及休息,虎墩兔又跟疯了一样死盯着贾瑭,凭着不知从哪弄来的一阶极品元兵磐石盾牌硬抗,惹得他心力憔悴。
幸亏前日虎墩兔便不再用罡气,只用体魄和贾瑭交战。
贾瑭也乐的轻松,同样对敌。
大战这么久,他早已测试出自己的实力上限,全力爆发是能斩杀林丹汗的,但这番举动并不明智。
一来贼酋战死,此战便会极快结束,收集异族气血之力恐怕达不到早先的预期。
二来,全力爆发下罡气雷音异响再也遮掩不住。
炼凡前五境都是九次极限,二十一岁通体雷音,且刚入一阶中期的武修能跨多小级斩杀后期武修,再往后这天下谁说了算?
能抗衡和能斩杀,效果是天差地别的,更何况还是贾家的人!
贾瑭和贾家挡不住大昭境内各方心怀不轨的势力围杀,各方都得出动全部底蕴镇死贾瑭。
待收集齐了气血,自身和家将突破二阶,便可安稳无虞。
当然,血拼这么久,各方状态都不是最佳,以元兵斩杀也能勉强说得过去,但能稳一手还是稳一手,除非收益很大。
比如说刚进后期的妙花,贾瑭就很有想法,不用全力也能干掉。
“将主,将主?吃点油水吧。”
贾瑭暗自发呆感慨之际,忽然听到贾和的呼唤,回过神便看到贾和端着一个木碗,里面盛着些汤水肉食,伸手接过后便大口进食起来。
没过多久,在火头军优先对待下,贾平、贾安和两个青年武官都端着木碗围了过来,分座左右。
一人身高七尺,肤色较黑,高大魁梧者名刘若牛,山东济南人士,原辽东镇本部把总,于十天前补充进贾瑭部;
另一人面容清秀,身形比刘若牛较为苗条一些,原是辽东广宁卫的世袭百户徐云山,亦于五日前补充进贾瑭部。
刘若牛不亏其名,作战勇猛宛若疯牛,修为一阶前期;徐云山则是做事粗中有细,亦是内罡。
虽然都是近期突破,但也是不可多得的悍将良才。
众人进食间皆沉默不语,好好享受难得的宁静。
不一会,贾瑭察觉到周围士卒略有躁动,抬头望去发现正有传令兵小跑而来,其余各方阵也不断有将官起身朝着堡内而去。
观察中传令兵已到跟前,躬身抱拳道:“禀千总,传大帅口谕:着后方休整各路各营部将领、武官来白虎堂议事,闻令即动。”
贾瑭抱拳高声道:“贾瑭遵令。”
待进了白虎堂帅帐后,发现已经来了大半,贾瑭对赵明善、牛继宗等人抱拳行礼后,便找到对应位置坐下静静等待。
“来人,封帐,帅帐百步内无军令擅进者斩。”
“啪啪啪。”
赵明善大手拍在面前的案几上,环顾一圈见众将目光都聚集过来,沉声道:“诸位,经我们连绵不绝的迅猛攻势,成功将鞑子赶至关外,并守住防线。此战之功皆仰仗诸位身先士卒,作战悍勇,本帅会为各位请功的。”
“本帅和前将军商议,明日于关外发动全军大战,一鼓作气打残、打死他们。
但敌分二部,阵地也不同,所以我军开战须有主次。
因内喀尔喀部落疆域优先靠近我们辽东长城关隘,所以对战主要目标就是内喀尔喀的妙花大营,尽可能将其编制打残。”
说到这时赵明善却停顿一下,眼神示意牛继宗继续。
牛继宗见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所以我军东西二路将会同时进攻,东路佯攻细河河畔察哈尔部营寨,阵形成镰刀之势,以威慑为主,步卒为前,弓营在中,骑兵后侧。
西路负责凌河河畔妙花部阵地,形弯月阵势,弓营前压,步卒在侧防守。
当敌方守阵破碎或西部吹号强攻,东部骑兵便来援助,余下阻击察哈尔。”
“还需二位勇将领兵东西两侧绕后突袭,诸位且看,此处有一山谷,里面怪石林立杂草不生,穿过之路只有一条蜿蜒崎岖小道。”
“斥候已探穿过山谷就是平原,妙花在这部署了据点,莫约两个千户。
择一游击统率精锐步卒,攻下山谷后出平原,做绕后佯攻之势,反之据守山谷,此为明。
另一侧需从大康堡出西北,由斥候引领穿过凌河和一些鞑子小部落的疆域绕后,路途较远需急行,此为暗。”
“傍晚,斥候上报妙花营地正在转移牛羊财货和我大昭子民,所以明日大军五更做饭,辰时整军出关,午时开战。”
“午时四刻,西部呈佯攻之势,吹号三长一短,擂鼓二重一轻。暗路需在今晚亥时出发,明日午时前领兵抵达敌后营。
等佯攻开始,暗路便强行破阵一个时辰,敌营阵破后西路便会总攻,东路便会来援合围。
如若破阵不成,那便往东北突围,与明袭汇合后见机行事,西路时间一到也会强攻。”
“战后本将和平辽侯视其战况向朝廷为其请功。”
帅帐内鸦雀无声,众将领都在消化军事部署。
赵明善等牛继宗说完战略后环视左右,缓缓问道:“诸将可有异议?”
无人应答,无人异议。
“既如此,明袭由游击将军方涉领兵前往;暗袭绕后由千总贾瑭执行,本帅再许你一司铁骑,且下去准备吧。”
“唯!”
······
翌日,午时二刻。
辽东关外,凌河上游河畔,妙花大营后方西北二三十里的丘陵背后,一支精锐铁骑正静静矗立,正是经过一夜有惊无险的长途跋涉,于半个时辰前成功到此的贾瑭部。
大康堡西北山川平原丘陵掺杂,其中还散落着一些小的鞑靼部落,若非有熟悉地况的哨探引路,恐怕还得出些许波折。
丘陵坡上,三家将和武官正趴在地上用千里镜观察敌营。
只见敌营上空青色光华流转,守阵半开。寨楼上大部分士卒手握长弓矗立值守,小部门分手拿臂弩分散巡视。
营门前三条长长壕沟陈列,里面木刺遍,拒马却稀少近无,一旁泥泞的道路上车辙遍布。
盏茶后,敌营门栅忽然大开,先是有甲士抬着厚重木板搭接壕沟,之后车马骈阗,莫约百许的鞑靼精锐骑卒护送着装满货物的马车缓缓驶出营地。
见此天赐良机,贾和等人喜出望外,便慢慢滑下丘陵。
丘陵背坳处,所有骑卒都休整完毕,披袍擐甲,虎卫按刀提弓,骑卒背盾,就连战马的马蹄也裹上了粗布。
贾瑭此刻端坐马背,血气不断涌入脏腑凝练罡气。
听闻贾和等人的探查后,便令贾和从马鞍背带中拿出一个下方堆满沙子的小沙漏反置于手心开始计时。
军用沙漏分大中小三种,分别是一时、一刻、一炷。
此刻敌营车马刚出,待一炷香后敌方先头车马走远再强袭,那对方就前进无路后退无门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被沙漏吸引,期内一粒粒、一簇簇沙子宛若大锤重重砸在心间。
忽然,听远处渐渐传来连绵号角和战鼓轰隆。
“呜呜呜~”
“咚~咚~咚!”
众人目光一凝,正面战场前期佯攻开始了。
时间缓缓流逝,随着最后一粒沙流入下方,贾瑭猛然低喝道:“冲!”
整支铁骑宛若利箭直奔袭妙花后方营门。
三十里地。
二十里地。
十里地!
“那...那是什么?”
营门处已有人发现等人疾驰的身影,不由得有些疑惑。
五里地!!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