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途中，碰到一个人，对方提着三只山跳子，倒也不差，就是和张明堂的收获比起来，有点拿不出手。

　　“好小子！”张卫国张了张嘴，眼睛快瞪出来了，想说两句恭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最后简简单单说了三个字。

　　这位和张建军年龄相仿的中年男人，是村里打猎本事一流的猎人，曾经和张建军并称“虎狼”，张卫国是“上山虎”，张建军是“山中狼”。

　　山中狼伤了，上山虎正值巅峰期。

　　不过，今天上山虎没有张明堂的好运气，这点收获和熊瞎子比起来，不值一提。

　　张明堂苦笑着擦了擦汗，熊瞎子放了血，也有二百来斤，不靠猎犬，单人拉到这里，体力消耗严重，想拉回村里，天都黑了，“卫国叔，帮把手呗。”

　　张卫国听了，笑着拉起麻绳：“得嘞，正好让人瞧瞧虎口屯新的山中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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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返回，不敢松懈。

　　张明堂紧绷的神经，回到村子才放松。汗水和棉袄一起贴紧皮肤，难受且不说了，一阵风吹来，也不知是冷是热。

　　“以后打到这种体型的猎物，还是用骡子、马来拉更方便，这遇到个坎，还能一鼓作气，人拉爬犁，上个坡都费劲。”张明堂咧着大牙，一边咽口水，一边喘大气道。

　　张卫国也不打趣，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明堂。

　　印象中的张明堂，是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这个词语用在同龄人身上或许不恰当，给张明堂用刚刚好。

　　沉默寡言、不善交流、不爱闹腾，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张卫国对他的评价是，种地能把锄头抡冒烟，打猎……机警不够，灵活不足，干一辈子也没出息。

　　今天的张明堂着实惊到他了。

　　单独狩猎熊瞎子，成功并且无伤，枪法、胆量和运气缺一不可。回来路上，他和张明堂聊了许多，这小子确实成熟了。

　　张卫国刚想说什么，动静让屋里人听见了，出来一个妇女，眼睛扫了扫张卫国，又扫了扫张明堂。

　　“明堂打着猎物啦，给婶子瞅瞅是什么东西。”

　　张大头媳妇王杏花的大嗓门，二里地外都听得真切。目光往爬犁上一看，起初只觉黑乎乎毛绒绒的，没认出是什么，脚步移到爬犁后面，一颗熊头就趴在那儿。

　　王杏花被睁大的熊眼睛吓得脸色发白，脚下一个踉跄，啪的摔倒在地，发出一声惊呼，“妈耶，熊瞎子。”

　　张明堂愕然，刚想伸手去扶，却又缩回了。张卫国则见怪不怪，别说张明堂打着熊瞎子，就是几只山跳子，王杏花的大嘴巴也要宣传一番。

　　虎口屯今年还没打过熊瞎子呢，去年打了一头，张卫国和张建军配合打的，张明堂的这一遭，怎么宣传都不过分。

　　王杏花一吆喝，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扛锄头、铁锹出来。

　　“熊在哪儿？”

　　他们以为熊瞎子下山呢。

　　熊瞎子下山是要祸害人的，打不死也要赶走，越远越好，不然天一黑，指不定摸到羊圈猪圈还是谁的屋里呢。

　　王杏花爬起来忙解释：“熊瞎子在这儿，卫国和明堂打了熊瞎子。”

　　众人一看，好嘛，真是熊瞎子。

　　熊瞎子在山里那是一霸，十年间，折在熊瞎子爪子下的猎人，光是虎口屯周边八个村屯，就有7人之多。

　　有猎人专门狩猎蹲仓的黑熊，当然也有人畏之如虎。大部分猎人，猎杀一头黑熊就能吹一辈子，而张明堂……今年才十八岁吧？

　　刚成年就做了许多猎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这份履历，着实惊艳。

　　张卫国急忙澄清：“熊瞎子和我可没关系，明堂一个人打的，我也就半道遇着，帮忙拉了会儿爬犁。”

　　众人看张明堂的眼神都变了。

　　独自猎杀了熊瞎子？

　　张明堂牛出天际了。

　　人群中，几位曾经上山打猎的人脑子如遭雷击，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震惊和悚然，以至于张大嘴说不出声。

　　“了不起，了不起啊！”

　　张新德站在人群前，说出那句“英雄出少年”，踱步来到张明堂前，重重拍了下后者肩头，“好小子，比你爹年轻时都尿性。”

　　张明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村长，你这话说的……我乐意听！”

　　张新德哈哈大笑，“你小子也不谦虚点。”

　　张明堂咧着大牙，不知谦虚为何物。

　　既然做了，被夸了，就要认。

　　谦虚是什么？

　　不懂啊！

　　“明堂，你给咱们说说，怎么打的熊瞎子，也给村里的小伙子学习学习。”

　　“明堂真厉害，建军有福了。”

　　“我家那臭小子要有明堂一半本事，做梦都能笑醒。”

　　“可不嘛，也不看看谁教出来的。”

　　张明堂对于这些赞美照单全收，无论谁夸好，都一副“你夸对人了”的笑容，事实证明，被夸真的好爽。

　　都有点飘飘然了。

　　张新德咳了一声，场面也就安静下来了，“明堂，熊瞎子是你打的，熊肉怎么安排，你来做主。”

　　集体经济的时代背景下，山上的树、野生动物归集体所有，猎人狩猎到的猎物，理论上也是村里的。

　　各村有不成文的规则，猎人舍命出力，理应拿一半，村民分一半，以保持猎人打猎的积极性，不然谁想豁出命打猎，都当个吃白食的米虫好了。

　　张明堂想了想，咧着嘴笑，“熊瞎子出肉一百五十斤左右，这样，我拿五十斤，剩余的村里分，熊皮、熊胆、熊掌和波棱盖（膝盖)归我，村长觉得怎么样？”

　　张新德闻言，先是赞许，而后抚掌道：“好，就按明堂说的分，建明掌刀，分肉！”

　　他盯着张明堂。

　　此子，以后必成大器！

　　张新德主持剥皮分肉，张明堂插不上手，抱着老虎回到家。张建军听到了村里的议论，明白儿子做了什么壮举，先扫了下张明堂的棉袄，棉袄没破，略带血渍，问道：“没受伤吧？”

　　张明堂扯起棉袄擦了擦，解释了血渍的来源：“半点没受伤，就是老虎被熊瞎子拍了两下……”

　　听到儿子的答案，张建军没再追问，上手检查一番老虎的状况，肉眼可见松了口气：“没事，折了几根骨头，没伤及内脏，贴几副膏药，休养半个月就好。”

　　猎犬是猎人的伙伴，有时候，受伤是难免的。老虎和熊瞎子搏斗时狗受的伤，别人只会说这狗勇猛，诋毁不了半句。

　　“熊胆呢？”

　　“这儿呢。”

　　张建军一眼就看出是铁胆，而后说道：“熊胆要阴干，熊皮要硝制过，等上几天，我帮你处理。”

　　不多时，张建明把肉和熊皮送过来。

　　张新德坐下，抽了口烟，“建军，你说，让明堂顶替你进打猎大队，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