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德没给任何人考虑的时间，吩咐那天进过山洞的人全部到来，尤其张建明、张明堂、张阿宝三个当事人，也包括第二批进山洞的张二癞张麻子等人。

　　被通知过来开大会时，张二癞一脸懵，刚刚还在和周公约会，怎么就开会了？村里的会什么时候会通知自己开了？

　　“咋啦？”张二癞凑近张麻子小声问道。

　　张麻子也刚来没几分钟，瞥了瞥张二癞，轻声细语道：“你娘说卫国叔私藏了小鬼子的宝藏……”

　　张二癞一听，天塌了。

　　老娘这是作死啊。

　　张卫国藏没藏，他能不清楚吗？好几个人能作证。他和自己亲爹也不敢说张卫国的好歹，只能含糊其辞描述山洞的口子，私底下也就合计制造点谣言，老娘把这事摊开说，这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嘛？

　　老娘啊，老娘，你不想让咱家活了。

　　他刚想从人群中撤退，对上张新德如狼似虎的眼神时，就知道躲不开逃不掉了。

　　“二癞，你躲什么躲。”张新德单独把张二癞提溜出来，招了招手，“你就在这等着，什么话也别问，什么话也别说。”

　　张二癞心神俱颤，老娘犯了天条了？

　　人到齐了，张新德让人搬来一张椅子，让年事已高的张新民坐好，抬手制止窃窃私语，清咳一下，说道：“各位都是虎口屯的人，你们中有的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也有的是别地过来的。今天咱们不论籍贯，只论对错，都给评评理，断个对错。”

　　张新德把烟杆子掏出来，引燃烟丝猛嘬了两口，吐出一圈白烟，“事件的始末，源于野狼山。张大头媳妇王杏花，散布不经证实的言论，说张卫国私藏山里宝藏，王杏花，这话你说没说过？”

　　王杏花吓都吓傻了，哪里敢说话。张大头刚想替媳妇说情，张新德锐利的目光瞪过来，立即又变成缩头乌龟了。

　　“说！”张新德质问。

　　王杏花哆哆嗦嗦说：“说，说过。”

　　这话赖不掉，她和很多人都说过，也当着张卫国的面说过，不承认也得承认。

　　张新德又问：“你有证据吗？”

　　这个平时泼辣的妇女，在全村人审视中，竟是支支吾吾起来，“没，没证据。二癞和我说过，他们到那儿，那个山洞就有一个窟窿了，就不能是张卫国偷偷……偷偷……”

　　张新德转头，“二癞，你和你娘说过窟窿的事吗？”

　　张二癞也不隐瞒，“说过。帮忙扒烂叶的人都知道，也就和我妈说过一嘴，她可能听岔了。”

　　张新德沉默一会儿，问道：“你娘说张卫国偷藏宝藏的事，你怎么说？”

　　张二癞不傻，当即说道：“我没见着。”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

　　他说没见着是实话，可别人听了，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旁人听起来，那是张卫国趁其他人不注意，偷偷干了那事。

　　“建明，你呢？”

　　张建明说：“我全程没进过山洞，具体什么情况说不清楚。”

　　“阿宝，你说！”张新德又把目光转向张阿宝。

　　张阿宝就说：“那个窟窿可以解释，追野猪的过程中，一头野猪踩塌了冰层，露出山洞，发了疯的野猪乱窜，撞开了结实的冻叶墙，最后晕了过去，这是大家伙亲眼看见的，洞里的枯叶压根没人踩的痕迹。”

　　张新德又问：“麻子，真是这样？”

　　张麻子摆脱张二癞的手，点头说：“确实是这样。”

　　张新德又挨个问了一起进山洞的年轻人，证明张阿宝所言非虚，他们甚至把张二癞见到野猪时惊恐万状的神情也描绘得惟妙惟肖，野猪就躺在那儿，堵门的树叶没被破坏就是最好的证据。

　　郑木匠的儿子郑虎说：“我可以保证，在我们进山洞前，那里好多年没人进过了。”

　　“怎么说？”张新德抽了口烟问。

　　郑虎说：“我从小就爱观察，洞里的蛛丝马迹逃不过我的眼睛。山洞地上没有脚印，里面也没有物品被转移的痕迹。”

　　“这话你敢发誓说的属实吗？”张新德追问。

　　郑虎严肃地说：“我以老郑家发誓，说了半句假话，就让老郑家绝子绝孙。”

　　这话顿时就引起哄闹。

　　这个年代下，传宗接代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以子孙后代发誓，这话的真实效应，比法律条文管用多了。

　　“可不敢胡说！”郑木匠忙捂住儿子的嘴，呸了几声消除咒患。

　　张新德沉默片刻，“明堂，你一直和卫国在一起，阿宝说的你认可吗？”

　　张明堂点头，“认可。”

　　“你敢发誓吗？”

　　张明堂当即以子孙后代发誓。

　　张新德又说：“二癞，把你看到的一五一十讲出来，我要你以子孙后代发誓，有半句假话，断子绝孙！”

　　张二癞一哆嗦，老爹是指望不上了，老娘一脸期待，对上全村严厉的目光，心里编撰的谎言再没勇气说出口。

　　他支支吾吾地说出从进山，到抬野猪，再到进山洞的所见，确实和郑虎说的那样，张卫国没可能不留痕迹地搬走里面的“金银珠宝”，也证实了张卫国是无辜的。

　　张新德脸色一沉，“王杏花，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杏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气得直哆嗦。她不能说自己听信了儿子和丈夫的鬼话，以为张卫国确实藏了某些宝藏，说出真相村里一查，儿子也要吃瓜落。

　　她不能怪张大头和张二癞，自己听墙角听来的消息，怎么就鬼迷心窍说出来了？

　　王杏花再看周围的人，原本能和她说上几句话的妇女，此时的眼神鄙视嫌弃，信誓旦旦和她聊分宝藏的人，也成为了审判庭的一员。

　　张新德咬牙切齿地问：“卫国进山打猎，你不出力冒险，出半分力就能分到几十斤肉，扪心自问，卫国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诬陷卫国？”

　　王杏花脸色煞白，“村长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以为卫国真的藏了宝贝，村长我真的错了。卫国，我给你磕头……”

　　张卫国的脸上没有半分情感，刚才他的确很生气，听完众人的陈述冷静下来后，再审视王杏花，这个妇女着实可恨，嘴巴一张一合，是非曲直全靠瞎掰，自己要是证明不了清白，该完蛋的就是自己。

　　他见王杏花此时的下场，也有些于心不忍，可，这不是自作孽不可活的具象化吗？

　　张新德宣布：“各位父老乡亲，事实已经很清晰了，王杏花信口开河诋毁张卫国，污蔑虎口屯的英雄，你走吧，虎口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