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是什么？

　　往坏了说，枪是杀人利器，是取乱之器，是犯罪分子的护身符。往好了说，枪又是抵抗犯罪的盾牌，是安身立命的家伙事，是约束不法之徒的紧箍咒。

　　枪应该是国家统一下发，交到每一个合格的持枪者手里的工具，能被追溯来源、查询序列号、追寻弹道痕迹的独一无二的密码本，而不是任何人都能私藏的武器。

　　所以，张二癞说的是私欲。他想把枪卖到黑市本身就是错的，不仅这个举动是错的，也完全没考虑后续的影响。

　　试想一下，一大批枪支弹药出现在黑市上，公安局要调查吧？以张二癞的头脑，能想到瞒天过海的对策？

　　不出几天，张二癞的底裤颜色都被调查得一清二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公安上门抓人、审查、追查枪支下落、审判、枪毙，一套流程下来，用不到一个月。

　　枪支尚且如此，步兵炮呢？

　　这种攻城利器放在抗日战争期间，小鬼子少了一架，都是要挖地三尺，地毯式搜索找出来的，甚至登报用枪支弹药赎回。让公安局知道虎口屯出现一架九二步兵炮，过来交涉的就不是公安，而是军队！

　　张二癞的想法太天真，也太愚蠢。

　　“出去吧，这里的东西谁也别动。”张卫国挥手示意众人离开。他不放心张二癞等人，特地把人都叫出去，就怕这群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到头来懵懵懂懂吃了枪子。

　　刚出来，洞口站了十来个人。

　　张新德就问：“卫国，里面什么情况？”

　　张卫国说：“村长，是小鬼子在山里藏的弹药库，几百杆步枪，子弹数不清，还有一架九二式步兵炮。”

　　“什么炮？”张新德怀疑自己听岔了。

　　“大炮，小鬼子的步兵炮。”

　　张新德听明白了，赶紧招来正打算返程的张建明，“建明，你现在解了马车，骑马回村给县公安局打电话，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领导，让他们马上派人过来接管，听懂了没？”

　　张建明点头，却又说：“那马车……”

　　“马车的事后面说。”

　　张新德坐边上，刚想抽口烟，想到里面是弹药库，顺手把烟杆子揣袖里，见人在洞口抽烟，上去就是一脚，“抽烟别处抽，弹药库门口抽烟，炸死你个龟孙就舒服了。”

　　其他人默默收起烟，谁也不想挨一脚。

　　张大头把儿子拉到一旁，“二癞，你老实和爹说，洞里真是鬼子弹药库？就没有金银珠宝？”

　　他不信任张卫国，也不信任张阿宝和张明堂，这几个人是穿一条裤子的，张麻子也信不过，这小子胆子小，成不了大事，能信任的只有自己儿子。

　　也不是不相信别人，而是弹药库三个字没法填满他的畅想。山洞里面应该是金条银锭、珍珠玛瑙，是小鬼子搜刮的民脂民膏，而最后，这些民脂民膏还给他这样的穷苦老百姓才算圆满呢。

　　张二癞拍了拍灰尘，一屁股坐在积雪上，整理着帽子说道：“爸，洞里要是有金银珠宝，能瞒得住你儿子的眼睛？真的只有枪和子弹，还有一口大炮。”

　　说着，他眼珠动了，含糊其辞道：“不过嘛，我们过来的时候，洞口就有一个缺口……”

　　这话给了张大头无限遐想。

　　“真有这事？”

　　张二癞就说：“爸，你怎么就不信我呢？麻子也见着了，不信你问呗。”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事实的确存在，只是选择性挑选了一部分事实，让不明真相的人听起来好似张卫国偷拿了里面的宝贝。

　　张大头思索片刻，说道：“你说的话我信。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张卫国把里面的宝贝藏起来了？”

　　“还有张明堂。”张二癞补充。

　　张大头想了想，“不行，我得和村长反映，这是吃独食，虎口屯绝不允许吃独食。”

　　张二癞拉住张大头的手，“爸，你去说管什么用？张卫国能认？再说了，你这么过去质问张卫国，得罪人不说，还没落得什么好……”

　　张大头挠了挠头，事实的确如此，“那怎么办？”

　　张二癞笑着说：“这样，你先这样……然后……最后……”

　　张大头听完，觉得儿子真是有勇有谋，转念一想，这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嘛，就严谨地问：“二癞，你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张二癞急得发誓，“爸，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有半句谎话，我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

　　“呸呸呸，爹信，爹信！”

　　张建明骑马回村，一群烧水的妇女先看见了，嘀嘀咕咕暗自奇怪他怎么自己先回来了呢，窃窃私语，议论个没休止。

　　张建明下马就直奔村部，这里有全村唯一一部电话，大雪封山时，虎口屯与外地的联系全靠这部电话维持。

　　他拨通了公安局的电话，那头传来稳重的声音：“公安局，你有什么事？”

　　张建明声音躁动不安，“公安，这里是东北虎镇虎口屯，我找张建国。”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哥。”张建明如实相告。

　　张建国是张新德家老二，张建明的二弟，二十四岁就当了警察，现在已经有七个年头了，人孝顺，就是平时忙得很，过年过节都不怎么有空回来。

　　没几分钟，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熟悉的雄浑声音：“喂！”

　　张建明忙说：“建国，我是大哥。”

　　张建国笑道：“大哥，今天我还念叨你呢，说过年回去……”

　　张建明打断弟弟的唠嗑：“建国，闲聊的事回来慢慢聊，你听好了，挂断电话马上去和领导汇报，野狼山发现了小鬼子的弹药库，请领导派人过来处理。”

　　张建国闻言，不怀疑自己大哥“假传圣旨”，当即正色道：“好，我马上汇报。”

　　四十五分钟，几辆吉普车驶来，下来十几个穿军绿色警服、荷枪实弹的公安人员，一脸严肃的领导下车就问：“我是孙正涛，张建明呢？”

　　众人默不作声，以为张建明犯了什么罪，被公安找上门，张新民还把他往后扯，挡在张建明前面。

　　张建明见状，连忙笑道：“大爷，公安不是来抓人的。”

　　他走到孙正涛面前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领导，我就是张建明，是我打的电话。”

　　他不认识孙正涛，既然不认识，一律叫领导准没错。

　　孙正涛审视了十秒钟，压迫感险些没把张建明吓尿，“你报警说在野狼山发现了鬼子的弹药库？”

　　张建明点头。

　　孙正涛言简意赅：“上车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