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看了一眼西边的太阳。太阳已经接近山脊了，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就会落山。

　　“大圣，”陈玄压低声音，“天黑之后，你还能看清楚吗？”

　　孙悟空犹豫了一下：“五成。”

　　五成。

　　只有一半的把握。

　　陈玄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那我们不等了。趁着天还没黑，离开白骨岭。”

　　他转身走到唐僧面前：“法师，我们得走了。天黑之前必须翻过这座山。”

　　唐僧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整了整袈裟，翻身上马。

　　猪八戒被沙和尚踢了一脚，从地上弹起来，迷迷糊糊地扛起钉耙。

　　队伍出发了。

　　这一次，陈玄没有走在队伍中间，而是走在了最前面。他打开了直播，不是为了给观众看，而是为了用直播间的夜视功能——他刚才发现，系统直播间在低光环境下会自动切换到夜视模式，画面比肉眼看到的清晰得多。

　　【吃瓜群众001】：主播你怎么不说话？

　　【路过的小妖】：气氛好紧张啊

　　陈玄没有看弹幕。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余光扫着系统屏幕上的夜视画面。

　　太阳落山了。

　　山里的天黑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黑色的幕布。雾气从山谷里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山路，很快就没过了膝盖。

　　能见度降到了十步以内。

　　陈玄的夜视画面很清晰，但肉眼看到的已经是一片模糊。他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变得缓慢而犹豫——白龙马也看不清路了。

　　“大家靠近一点！”陈玄喊道，“手拉手，别走散了！”

　　一只毛茸茸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陈玄的衣角。是孙悟空。

　　“俺老孙在前面。”孙悟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走到陈玄前面，金箍棒伸出去，棒头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像是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金光虽然微弱，但足够照亮前面十几步的路。

　　队伍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陈玄的心跳猛地加速。

　　那个人影很小，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孩子。

　　孙悟空的金箍棒举了起来。

　　“等等。”陈玄按住孙悟空的手，眯着眼睛看向那个人影。

　　夜视画面上，那个人影的轮廓渐渐清晰。

　　是一个小女孩。

　　大约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身红色的棉袄，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火光摇摇晃晃，照亮了她冻得通红的脸。

　　她站在路中间，像是在等什么人。

　　陈玄没有动。

　　小女孩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带着孩子特有的纯粹和欢喜。

　　“几位叔叔，”她的声音清脆，像山间的鸟鸣，“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奶奶？”

　　陈玄没有说话。

　　孙悟空也没有说话。

　　小女孩歪着头看着他们，灯笼举高了一点，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像是两颗小小的星星。

　　“我奶奶今天早上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天黑了，她眼睛不好，我怕她迷路。”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几位叔叔，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陈玄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她是妖怪。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万一她不是呢？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妖界朋友圈】。

　　【当前附近妖怪：无。】

　　无？

　　陈玄愣住了。

　　系统显示附近没有妖怪。也就是说，这个小女孩不是白骨精变的？她是真人？

　　他看向孙悟空。孙悟空也正在看那个小女孩，火眼金睛里的金光闪烁不定，他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

　　“俺老孙……看不出来。”孙悟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她没有妖气。”

　　没有妖气。

　　陈玄的手心开始冒汗。

　　如果这个小女孩不是白骨精变的，那她就是一个真正迷路的孩子。他们不能丢下她不管。

　　但如果她是白骨精变的，而系统显示“无妖气”，那就意味着——白骨精的修为已经高到了能骗过系统的程度。

　　或者，系统本身就有漏洞。

　　陈玄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眨了眨眼：“我叫小骨。”

　　小骨。

　　陈玄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个名字太明显了。小骨，白骨精的小骨。

　　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如果真的是妖怪变的，会给自己起这么明显的名字吗？还是说，她在故意暴露自己？

　　“你奶奶长什么样？”陈玄问。

　　小女孩想了想：“奶奶头发是白的，脸上有皱纹，走路的时候拄着拐杖。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衣服。”

　　唐僧在后面听到这话，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灰色衣服。拄拐杖。老妇人。

　　和今天下午白骨精变的那个老妇人一模一样。

　　“陈玄——”唐僧的声音在发抖。

　　陈玄抬手制止了唐僧的话。

　　他看着小女孩，小女孩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五秒钟，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陈玄笑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

　　“走吧，小骨。我们带你去找你奶奶。”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伸手握住了陈玄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像是一块冰。

　　孙悟空在后面看着这一幕，金箍棒握得紧紧的，但没有动。

　　唐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猪八戒和沙和尚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队伍继续往前走。

　　陈玄牵着小女孩走在最前面。小女孩的灯笼摇摇晃晃，火光在雾气中画出一道道弧线。

　　“叔叔，”小女孩忽然开口了，“你是好人。”

　　陈玄没有回答。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小女孩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陈玄能听到，“但你还是要帮我。”

　　陈玄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你是谁？”

　　小女孩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天真无邪的笑，也不是诡异阴森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苦涩的笑。

　　“因为你一直在看我的脚。”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小女孩的脚没有沾地。红色的棉鞋悬在离地面大约一指的地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和今天下午那个年轻女子一模一样。

　　陈玄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

　　“你奶奶在哪儿？”他问。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指向前方。

　　“就在前面。那个山洞里。”

　　陈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雾气中，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张着口，像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在等着他们。

　　他没有停步。

　　牵着那个冰凉的小手，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山洞。

　　身后，孙悟空的金箍棒在黑暗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