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往前走。

　　雾气比刚才更浓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山路忽然开阔起来。路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看起来像是有人刻意放在那里的。

　　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妇人。

　　她大约六七十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她的眼睛浑浊无神，看起来像是哭过很久，眼眶红肿，嘴唇干裂。

　　看到唐僧一行人，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声音沙哑而苍老。

　　“几位长老……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女儿？”

　　陈玄心里一动。

　　来了。

　　“我的女儿今天早上出门采蘑菇，到现在还没回来。”老妇人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蜿蜒而下，“她今年才十八岁，还没嫁人呢……这山里有妖怪，我怕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晕倒。

　　唐僧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想起陈玄的话，又闭上了嘴，转头看向陈玄。

　　陈玄走上前一步。

　　“老人家，你女儿长什么样？”

　　老妇人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陈玄：“她……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布衣，头发用木簪挽着，提着一个竹篮……几位长老，你们有没有见过她？”

　　陈玄看着老妇人的脚。

　　脚踩在地上，结结实实的。

　　但他注意到另一个细节——老妇人的手指。

　　她的手指太长了。虽然皮肤皱巴巴的，布满了老人斑，但骨节的长度和比例不对。那是一只年轻人的手，套了一层老人的皮。

　　陈玄没有拆穿她。

　　他笑了。

　　“老人家，你别急。我们确实见过一个年轻女子，穿青色布衣，提竹篮，大概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得还挺好看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像月牙。”

　　老妇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对！就是她！她在哪儿？”

　　“她啊，”陈玄慢悠悠地说，“被我们打死了。”

　　老妇人的表情僵住了。

　　唐僧的脸色也变了。

　　“陈玄，你——”

　　“法师，你别说话。”陈玄抬手制止了唐僧，继续看着老妇人，“你女儿是妖怪变的。我们的大徒弟一眼就看穿了，一棒子打下去，她就变成了一堆白骨。”

　　老妇人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们杀了我女儿？”

　　“不是‘你女儿’，是妖怪。”陈玄纠正道。

　　“我不管她是不是妖怪！她是我女儿！”老妇人忽然爆发了，声音尖厉刺耳，完全不像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能发出的声音，“你们这些和尚，口口声声说慈悲为怀，却杀了我的女儿！我要去官府告你们！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们这些和尚是杀人凶手！”

　　她哭喊着，捶胸顿足，声泪俱下。

　　唐僧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的手在发抖，佛珠差点掉在地上。

　　“陈玄，”唐僧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万一她不是妖怪呢？万一她真的只是一个寻找女儿的母亲呢？”

　　“法师，”陈玄没有回头，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老妇人，“你忘了观音菩萨的梦了？”

　　唐僧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陈玄又往前走了一步，离老妇人更近了。

　　“你演得不错。”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老妇人能听到，“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老妇人的哭声停了一下。

　　“什么错误？”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不再是老人的沙哑，而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你的手。”陈玄说，“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妇人，不可能有一双十八岁的手。”

　　老妇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那个年轻女子的一模一样——嘴角上扬，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你这个人，比那猴子还讨厌。”

　　雾气再次翻涌。老妇人的身体开始变化，灰色的粗布衣服变成了白色的骨甲，皱纹和老人斑像褪色的油漆一样剥落，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白骨精再次现出真身。

　　但这一次，她没有逃跑。

　　她看着陈玄，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好奇。

　　“你是这群人里最奇怪的一个。”她说，“你不是和尚，不是神仙，不是妖怪，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但你敢站在我面前，离我这么近。”

　　她歪着头看着他。

　　“你不怕死？”

　　陈玄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怕。”他说，“但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白骨精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个聪明的妖怪。”陈玄说，“聪明的妖怪知道，杀了我，你跑不掉。孙悟空就在后面，他的金箍棒一秒钟之内就能砸到你头上。”

　　白骨精的目光越过陈玄，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孙悟空。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举了起来，棒头上泛着金光，随时准备出手。

　　她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陈玄。

　　“你说得对。我不杀你。”她笑了，“但我也不会就这么放弃。这四个人，我要定了。尤其是那个白白净净的和尚——”

　　她看向唐僧，舔了舔嘴唇。

　　“听说吃了他的肉，可以长生不老。”

　　陈玄的心一沉。

　　在原著里，白骨精并不知道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这个信息。她只是单纯地想吃人。

　　但现在，她知道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散布这个消息？还是说，随着取经团队的知名度越来越高，唐僧肉的功效已经成了三界公开的秘密？

　　“谁告诉你的？”陈玄问。

　　白骨精眨了眨眼：“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她后退了一步，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下次，我会变得更好。好到你们谁都看不出来。”

　　雾气翻涌，白骨精的身影消失在白色之中。

　　空气中只剩下她的笑声，久久不散。

　　陈玄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唐僧。唐僧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些。

　　“法师，你还好吗？”

　　唐僧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贫僧……没事。”

　　陈玄又看向孙悟空：“大圣，下次她再来，你能第一时间认出她吗？”

　　孙悟空想了想：“能。但她变化太快，俺老孙怕还没等动手，她又跑了。”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

　　他需要想一个办法。一个让白骨精跑不掉的办法。

　　他打开系统面板，翻到【人气值兑换商城】，输入关键词搜索。

　　页面弹出一行字：【定身符】——可将目标定在原地，持续3秒。价格：100，000人气值。适用范围：地仙级及以下。

　　三秒钟。

　　三秒钟不够孙悟空打死她，但够孙悟空抓住她了。

　　陈玄兑换了三张定身符。

　　他递给孙悟空一张。

　　“大圣，下次她再出现，我会想办法让她定住三秒钟。你在这三秒钟之内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孙悟空接过定身符，看了看，咧嘴笑了。

　　“三秒钟？够了。”

　　陈玄深吸一口气，望向前方的路。

　　雾气中，白骨岭的山脊若隐若现，像一根巨大的白色脊椎骨横卧在大地上。

　　第二次了。

　　下一次，就是第三次。

　　事不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