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修什么仙?
西海外围,海水发沉,暗流一股接一股地往深处卷。
几道遁光贴着海面一闪而过,没入水中时,已化作几名穿着粗布麻衣的散修海妖。
领头的正是玉帝长女,红儿。
她抬手拨开面前的海草,袖口里压着的一点明黄微微一闪,正是玉帝赐下的法旨。
“大姐,这西海也太冷清了吧?”
绿儿往四周扫了几眼,压着嗓子嘀咕。
“咱们游了这么久,连个巡海的虾兵都没见着。巨灵神那傻大个,不会是在哪儿吃了亏,嫌丢脸,干脆把锅扣到西海龙王头上吧?”
紫儿也凑了一句:“谁说不是。那位西海龙王,不是一直都说他性子软吗?平日里连狠话都没几句,他哪来的胆子反天?”
红儿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语气沉了些。
“都把气息收紧,别乱说。”
“巨灵神再怎么莽,也还是天庭先锋,一身蛮力不是假的。如今他败得不明不白,连宣花斧都折了,这西海肯定有问题。我们是奉父皇之命来查探,不是来走过场的,谁都不许大意。”
几个妹妹见她认真了,也不敢再插科打诨,赶紧点头。
她们把身上的仙气压了又压,装成寻常海妖赶路的模样,继续往西海深处游去。
与此同时,水晶宫内。
敖闰正窝在珊瑚椅里,腿一翘,慢悠悠地剥着一串海葡萄,心里还在琢磨去天庭“进货”的事。
下一刻,系统提示猛地弹了出来。
“叮!”
【雷达预警:检测到七股极高资质的仙气正在靠近西海!】
【其中包含天庭皇室血脉,请宿主注意!】
敖闰手一抖,差点把果肉塞进鼻子里。
仙气?
皇室血脉?
还是七个?
他神识当即铺了出去,悄无声息扫向外围海域。
那七道气息藏得不算差,可放在太乙金仙眼里,还是扎眼得很,隔着老远都能拎出来。
敖闰眼睛一下亮了。
“还真是七仙女?”
“玉帝老儿够意思啊,知道本王缺老婆,直接给我送上门了?”
他一个翻身从珊瑚椅上跳起来,顺手把身上的白金龙袍扒了,往旁边一扔。
接着埋头在储物袋里一通乱翻,最后扯出一件补丁摞补丁、下摆还破了几个大洞的旧龙袍,三两下往身上一套。
“龟丞相!”
敖闰一扭头,抬脚就把旁边拨算盘的老龟踹了出去。
龟丞相在地上滚了两圈,算盘珠子崩得到处都是,捂着壳直抽气。
“哎哟,大王!老臣正算着咱们卖仙船那笔钱,能换多少丹药呢……”
“算什么算。”
敖闰过去一把将他提起来,眼里都冒光了。
“大鱼上门了。快,传令下去,所有人停了手里的活,立刻启动西海第一穷预案!”
龟丞相听得发懵,脖子一伸。
“大王,什么预案?咱们不是刚阔起来吗?”
“装穷!装惨!越寒碜越好!”
敖闰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
“宫里的夜明珠全给我抠下来,换破石头。值钱摆件统统藏了,实在藏不下的,扔沟里。再告诉外头那帮虾兵蟹将,今天谁演得像,本王赏他三枚筑基丹!”
“赶紧去!”
一炷香后。
红儿带着几个妹妹,悄悄靠近了水晶宫。
来之前,她们都做好了准备。
若巨灵神所言不假,这里要么阵法森严,要么水军列阵,怎么也该有点谋反的样子。
可等她们真看清眼前的景象,几个人全站住了。
水晶宫外,哪有半点龙宫气象。
敖闰穿着一身破得快散架的龙袍,弯着腰,两只手死死抠着一块废弃珊瑚礁,正一步一挪地往前拖。
泥沙被他蹭出长长一道痕。
他额头全是汗,脚下虚浮,每迈一步都像是硬撑出来的。
一边拖,他一边扯着嗓子朝旁边几个同样瘦得没几两肉的虾兵喊。
“都使点劲!”
“天庭下个月又要收税了,这破珊瑚就是咱们西海最后还能卖点钱的东西!”
“拖去东海,多少换两口糙米回来!总不能让刚落地的龙崽子连口吃的都没得咽!”
声音发哑,听着都磨嗓子。
红儿藏在海草后,盯着这一幕,一时都没接上话。
这就是打碎宣花斧、把巨灵神打回天庭的绝世大妖?
这就是父皇口中那个抗旨不尊、桀骜跋扈的妖龙?
还没等她缓过神,旁边那群虾兵蟹将已经把戏接上了。
一只缺了半边壳的大闸蟹走着走着,忽然两眼一翻,啪地栽进沙地里,嘴里还直冒白沫。
他举着仅剩的一只蟹钳,声音都在打颤。
“大王……臣不成了……”
“臣三天没吃上海带,腿都抬不起来了……”
“您把臣这只钳子卸了吧,拿去换钱……多少能给刚出生的太子殿下换口米汤……”
“放屁!”
敖闰把珊瑚礁一丢,扑过去就把那螃蟹抱住了。
“你是我西海的兵!本王再穷,也没穷到卖自家兄弟的地步!”
“真要卖,也是卖本王这对龙角!”
那大闸蟹一听,顿时嚎得更大声。
一龙一蟹抱在一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场面乱得离谱,偏偏还真把那股穷苦劲演出来了。
红儿身后几个仙女全看傻了。
绿儿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大姐,这地方到底是西海龙宫,还是谁家难民窝?”
紫儿鼻子一酸,声音都低了下去。
“他们……也太惨了吧。连海带都吃不上,还要卖龙角……”
红儿没接话。
她来时是带着审视的,心里想的是查清真假,若真有反意,便立刻回天庭复命。
可现在,她盯着泥沙里那个狼狈得不成样子的青年,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那身龙袍破得遮不住寒酸,手上、衣摆上全是泥。
可他没顾自己,只顾着拖那块珊瑚,只顾着喊人使劲,只顾着子民有没有饭吃。
红儿心里那股先前提着的防备,忽然就松了一截。
她压低声音,对几个妹妹道:“天庭这些年收的税贡,真把四海逼到这一步了?”
“巨灵神回去一口咬定西海谋反,莫非是他自己在这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担责任,才倒打一耙?”
越想,越不像没可能。
巨灵神在天庭的风评,本就谈不上多好。
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做事一向横。
再看眼前这副景象,红儿心里的天平,已经悄悄偏了。
而另一边,抱着大闸蟹干嚎的敖闰,眼角余光早就把海草后的红儿锁死了。
差不多了。
该往前再递一步。
他心里转得飞快,面上却还绷着那副快要累断气的样子,扶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接着,他拖着步子又去搬那块大珊瑚。
路过红儿藏身的海草旁时,他脚下忽然一滑。
“哎哟!”
人和珊瑚一起歪了出去,结结实实朝红儿这边砸来。
红儿反应极快,下意识从海草后闪了出来,伸手托住那块差点压到敖闰的珊瑚礁。
敖闰撑着地,喘了两口气,这才抬头看过去。
他脸上还挂着几根水草,眉眼倒是生得周正,只是被这身落魄打扮一压,看着更显狼狈。
见到红儿,他先是一愣,随后扯出点笑意。
笑得不大自然,像是累狠了,连嘴角都提不起来。
“多谢几位海妖姑娘搭手。”
他扶着珊瑚,慢慢站稳,连身上的泥都顾不上拍。
“西海现在乱得很,吃的都不够分。几位若是路过,还是早点走吧,别在这儿耽搁,省得平白受连累。”
这话一出来,红儿最后那点戒心也散了。
她看着面前的敖闰。
堂堂龙王,摔在泥沙里,一身灰头土脸。
可见了陌生海妖,先说的却不是盘问,也不是提防,而是劝人离开。
她胸口微微发闷,连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了。
“龙王陛下。”
红儿蹲下身,看着他,低声问道:“天庭……当真把你们逼到这个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