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韩玄动了。

　　不是“化作一道闪电”，而是比闪电更快。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那具明代飞僵的面前，近得几乎脸贴着脸。

　　飞僵的瞳孔骤然放大，本能地抬起双臂格挡。

　　韩玄的右拳已经轰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像是拳头打进了烂泥里。

　　金色的雷龙没入了飞僵的胸口。

　　飞僵的身体僵住了。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的洞。

　　洞的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血迹，因为血液在接触到雷帝体的瞬间就被蒸发了。

　　洞的里面，可以看到断裂的肋骨和焦黑的内脏。

　　它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破风箱漏气的声音。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从洞口向外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到全身。

　　每一条裂纹里都透出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体而出。

　　“吼！！！”

　　飞僵发出最后一声嘶吼，然后整个身体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像是一场绚烂的烟花。

　　灰飞烟灭。

　　一击。

　　一具飞僵，一拳，灰飞烟灭。

　　全场死寂。

　　剩下的八具飞僵全部停止了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的意识本能告诉它们！！

　　眼前的这个人类，惹不起。

　　阴九幽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铁胆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韩玄缓缓收回拳头，金色的雷电从手臂上消退。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转过身，面对阴九幽。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一拳打爆了飞僵的人，倒是平平无奇。

　　“阁下。

　　”韩玄看着阴九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时候给韩某一个交待了。”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阴九幽的心口上。

　　交待。

　　阴九幽来龙虎山要交待。

　　要阳平治都功印的交待。

　　而现在，韩玄反过来要他给一个交待。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来我龙虎山闹事，你欠我一个交待。你的命，你的目的，你背后的人，统统给我交待清楚。

　　阴九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是幽冥教右护法，纵横天下三十年，何曾被人这样逼问过？

　　还是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毛头小子”，一拳打爆了一具飞僵。

　　雷帝体。

　　失传九百年的雷帝体。

　　他阴九幽虽然自负，但还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能扛住雷帝体的一拳。

　　“你……你到底是谁？”阴九幽的声音有些发干。

　　韩玄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龙虎山天师府，大师兄，韩玄。”他说，“这个名字，你应该记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

　　“因为从今天起，你会经常听到的。”

　　这话他三天前对陈九阴说过。

　　现在，他又说了一遍。

　　不同的是，三天前他说这话的时候，多少带着一点年轻人的意气。

　　而现在，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注定会发生的事实。

　　阴九幽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动手。

　　他想看看这个十八岁的小道士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但当他看到韩玄掌心里再次亮起的金色电弧时，他的理智战胜了冲动。

　　“撤。”

　　阴九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八具飞僵如蒙大赦，转身就逃。

　　它们甚至不顾阴九幽的命令，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两具准金甲尸跑在最前面，转眼就消失在了山下的密林中。

　　阴九幽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韩玄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韩玄。”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把它刻进骨头里，“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知道。”韩玄点头，“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多带点人。九具不够打的。”

　　阴九幽的脸抽搐了一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山门前重新安静下来。

　　张清源拄着桃木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三位长老瘫坐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

　　几个年轻道士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确认危险已经解除，才敢走出来。

　　所有人都看着韩玄。

　　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这个一拳打爆飞僵的大师兄。

　　韩玄站在原地，目送阴九幽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众人。

　　“师父。”他说，“我饿了。晚饭还有吗？”

　　张清源：“……”

　　气氛凝固了大约两秒。

　　然后赵小凡第一个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接着是张恒，然后是其他小道士。

　　笑声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连三位长老都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张清源也笑了。

　　他笑着笑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七十三岁了，他见过太多的风浪，太多的生死。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什么事情动容了。

　　但刚才那一刻。

　　韩玄站在山门前，浑身金光雷电，一拳打爆飞僵，回头问他“晚饭还有吗”的那一刻。

　　他的眼眶真的热了一下。

　　“有。”张清源的声音有些哑，“管够。”

　　韩玄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那就好。”

　　他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大步流星地朝斋堂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外那些被打碎的青石板和散落的棺材碎片。

　　“对了师父。”

　　“嗯？”

　　“修山门的钱，能不能从我的月例里扣？”

　　张清源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骂了一句：“滚！”

　　韩玄笑着跑了。

　　赵小凡追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喊：

　　“师兄！师兄你等等我！你刚才那一拳太帅了！你教教我呗！我也要学雷帝体！”

　　“你学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笨。”

　　“我不笨！我藏经阁考试及格了！”

　　“六十一分，刚好及格，不叫不笨。”

　　“……”

　　师徒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张清源站在山门前，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师兄，你怎么了？”林守正走过来，低声问道。

　　张清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韩玄说“没有见过天赋异禀之人吗，很明显，我就是”的时候，他的表情是认真的。

　　不是吹牛，不是炫耀，而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就是天赋异禀。

　　但张清源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真正天赋异禀的人，不会在十八岁之前平平无奇，然后在一夜之间突然爆发。

　　天赋这种东西，是从小就会显露出来的。

　　除非……

　　除非他不是“突然学会”的。

　　除非他在某个地方，已经练了无数遍。

　　张清源抬起头，看着夜空中初升的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管了。”

　　他喃喃自语，“管他是谁，反正是我徒弟。”

　　他收起桃木剑，转身朝斋堂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守正。”

　　“在。”

　　“明天让人把山门修一修。别用韩玄的月例，那点钱修个厕所都不够。”

　　“是。”

　　“还有……”

　　“师兄请说。”

　　张清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明天开始，韩玄跟我学天师嫡传秘术的事情，暂时不要对外声张。”

　　林守正一愣：“为什么？”

　　张清源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映出一种深沉的光。

　　“幽冥教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低声说，“我们需要一个……底牌。”

　　林守正懂了。

　　他不再追问，默默地点了点头。

　　夜风吹过龙虎山，松涛阵阵，钟声悠悠。

　　斋堂里，韩玄正在和赵小凡抢最后一块红烧肉。

　　“师兄你都一拳打爆飞僵了你还跟我抢肉！”

　　“打爆飞僵和吃肉有什么关系？给我！”

　　“不给！”

　　“赵小凡你信不信我用雷帝体抢？”

　　“你疯了？！用雷帝体抢红烧肉？！师父会打死你的！”

　　“师父打不过我。”

　　“……”

　　斋堂里传来一阵哄笑声。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龙虎山的七十二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