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府，正殿。

　　檀香袅袅，三清像前的长明灯跳动着橘黄色的火焰。

　　张清源坐在蒲团上，韩玄跪在他面前。

　　师徒二人沉默了很久。

　　“韩玄。”

　　张清源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严肃，“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师父请问。”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到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韩玄抬起头，看着师父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清明，严厉中藏着慈爱。

　　这是一双看过七十三载春秋的眼睛，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懂。

　　“我是韩玄。”韩玄说，“龙虎山天师府，大师兄韩玄。”

　　“我问的不是这个。”

　　张清源的目光锐利如刀，“你三天前走火入魔，昏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金光咒从三层跳到六层，学会了天罡雷法，现在又用出了雷帝体。”

　　“这些事情，绝对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你到底是谁？”

　　韩玄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瞒不过师父。

　　张清源不是赵小凡那样的毛头小子，他是龙虎山的天师，当世顶尖的修士。

　　一个人身上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他不可能不察觉。

　　但他能说实话吗？

　　说他从三十五年后重生回来的？

　　说他在前世被天雷劈死，然后魂穿到了十八岁的自己身上？

　　这种事情，说出来谁会信？

　　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现实中那有这么离谱？！

　　就算信了，又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韩玄垂下眼帘，思考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说全部的实话，但也不撒谎。

　　半真半假是最好的状态。

　　“师父。”

　　韩玄抬起头，目光坦然，“我确实有一些……不一样的经历。这些经历让我对道法的理解比同龄人更深一些。但具体是什么经历，我现在还不能说。”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不是因为不信任师父，而是因为……有些事情，说出来反而不美。”

　　张清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这位七十三岁的老天师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一种释然，有一种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罢了。”

　　他摆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说，我不勉强。”

　　他站起来，走到韩玄面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韩玄的肩膀。

　　“我只问你一件事。”

　　“师父请说。”

　　“你现在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韩玄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金光咒第六层大圆满，五雷正法的天罡雷法和神霄雷法都已经掌握了，通天符箓和阵法还在恢复中，大概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达到前……才能达到理想状态。”

　　他差点说出“前世水平”四个字，好在及时刹住了。

　　张清源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韩玄意外的话。

　　“韩玄，从今天起，你跟我学天师嫡传秘术。”

　　韩玄一愣：“天师嫡传秘术？那不是只有天师继承人才能学的吗？”

　　“对。”张清源看着他，目光深邃，“所以你要做好准备。”

　　韩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师父，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张清源打断了他，转身走向殿门，“明天卯时，来我道室。别迟到。”

　　他推开殿门，晨光涌进来，将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以后打僵尸的时候，动静小一点。后山的雷池被你炸了，我拿什么给以后的弟子修炼？”

　　韩玄忍不住笑了：“是，师父。”

　　张清源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出正殿，走过广场，走过藏经阁，一直走到自己的道室门口，他才停下来。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这位七十多岁的老天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雷帝体……”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撼，“十八岁的雷帝体……”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后山看到的那一幕。

　　金色的雷龙缠绕在韩玄的手臂上，一拳轰出，天地变色，银甲尸灰飞烟灭。

　　那一拳的力量，就算是张清源自己，也未必能正面接下。

　　而韩玄，十八岁。

　　“这小子……”

　　张清源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到底什么来头？”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龙虎山的未来，稳了。

　　不，不仅仅是稳了。

　　龙虎山，要出大事了。

　　正殿内，韩玄还跪在蒲团上。

　　他抬头看着三清像，烛光映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暗交错。

　　“天师嫡传秘术……”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

　　前世，他连天师嫡传秘术的门槛都没摸到。

　　那些秘术被锁在藏经阁最深处的铁箱里，钥匙只有天师才有。

　　他只能在铁箱外面干瞪眼，想象着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惊天秘密。

　　而现在，张清源要亲自教他。

　　韩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膝盖。

　　他的右手臂还在隐隐作痛，雷帝体的后遗症比他预想的要严重一些。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满级号，终于要解锁终极技能了。”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正殿里回荡，惊得供桌上的长明灯火苗跳了跳。

　　走出正殿，韩玄看到赵小凡正蹲在台阶上等他。

　　小师弟的脸色还有些发白，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师兄。”

　　赵小凡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你真的是师兄吗？”

　　韩玄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师兄，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爹。”

　　“滚！”赵小凡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然后自己也笑了。

　　笑着笑着，他忽然红了眼眶。

　　“师兄，你变得好厉害啊。”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以前你虽然天赋高，但我总觉得你离我好远。现在你变得更强了，但我反而觉得……觉得离你更近了。”

　　韩玄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赵小凡的脑袋。

　　“傻小子。”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赵小凡的肩膀，朝山下走去。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

　　龙虎山的七十二峰在暮色中沉默伫立，像是七十二位沉默的守护者。

　　韩玄走在青石台阶上，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他知道，今天的雷帝拳只是一个开始。

　　幽冥教还在暗处蠢蠢欲动。

　　银甲尸的背后，说不定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而那些前世让他吃尽苦头的敌人。

　　僵尸王、邪道巨擘、千年老妖……

　　都还在某个角落里等着他。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更重要的是，他有满级号。

　　“来来来。”

　　韩玄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嘴角咧开一个嚣张的弧度，“想挑战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我韩某人的交待期，还长着呢。”

　　晚风拂过山峦，松涛阵阵。

　　远处，不知道是哪座山峰上的钟又被震响了，钟声悠悠，在山谷间回荡。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