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这小子……

　　护起短来，倒是有几分他娘常氏的风风火火。

　　她抬手，在朱允熥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奉天殿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朱允熥抬头，对上马皇后那双含笑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心里头那个爽啊。

　　比刚才骂朱允炆、骂群臣，加起来还要爽一百倍！

　　有奶奶撑腰，他还怕谁？

　　他扭头，看向龙椅旁边。

　　朱允炆跪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恐惧、不信、茫然……全混在一起，把他的脸挤得有点变形。

　　朱允熥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他往马皇后身边靠了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奶奶，您可算回来了。您不知道，刚才有人想打我板子呢？”

　　马皇后一听，眉毛当时就竖起来了。

　　“什么？打板子？”

　　她一把将朱允熥护到身后，往前跨了一步，目光跟刀子似的扫过满朝文武。

　　“谁敢打本宫好孙子的板子？谁敢！谁这么大的胆子！”

　　那嗓门，那气势，跟当年在应天城里追着朱元璋满院子跑的时候一模一样。

　　朱允熥躲在她身后，心里头那个美啊。

　　果然呀，不愧是他的奶奶呀！不愧是马皇后呀！

　　此刻他觉得有奶奶撑腰的感觉，太爽了，简直不要太爽！

　　他伸出手，往龙椅那边一指。

　　“奶奶，就是他！”

　　他指着龙椅上那个傻站着的老头。

　　“就这个朱重八！就是这个老家伙！”

　　“他不顾礼仪宗法，不念嫡庶有别，非要立朱允炆当皇太孙。孙儿就说了几句公道话，他就要打孙儿板子！”

　　他扯着马皇后的袖子，使劲晃了晃。

　　“奶奶你看呀，孙儿多可怜，你要替孙儿做主啊！”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告状的小孩子。

　　马皇后低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

　　这小子，倒是会顺杆爬。

　　她抬起头，看向龙椅。

　　阔别已久的那个人，就站在那儿。

　　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脸上的褶子也多了，腰板也不如当年直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她熟悉的那双眼睛。

　　马皇后心里头一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脑子里模模糊糊的，就记得一件事，是她的孙儿朱允熥救了她。怎么救的，不知道；为什么能救，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现在活生生地站在这儿。

　　站在这奉天殿上，站在他面前。

　　龙椅上，朱元璋整个人都傻了。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马皇后，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妹子……

　　是他的妹子吗？

　　还是他太想她了，出现了幻觉？

　　他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

　　再看，还在，又揉，还在……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喊不出来。

　　万一是假的呢？

　　万一一喊，人就没了呢？

　　他不敢。

　　朱允炆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

　　皇祖母？不可能啊！

　　皇祖母薨逝十年了，他亲眼看着下葬的，怎么可能活过来？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做梦。

　　那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皇祖母为什么向着朱允熥？她以前和朱允熥的关系也不好呀？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有的低着头，偷偷拿眼睛瞄；有的傻站着，嘴张得能塞进鸡蛋；有几个年纪大的老臣，看着马皇后，眼眶都红了。

　　皇后娘娘……真的是皇后娘娘吗？

　　殿内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马皇后看着龙椅上那个傻站着的老头，看着他脸上的眼泪，心里头那点酸涩，慢慢变成了一股火。

　　这老头，十年不见，还是这副傻样。

　　她深吸一口气。

　　“朱重八！”

　　她开口，嗓门大得整个奉天殿都能听见。

　　“你个老东西，真是越老越昏庸了！”

　　“越老越糊涂了！”

　　“现在居然要打我的好孙子？你胆子不小啊！”

　　她往前走了几步，指着朱元璋的鼻子就骂。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谁？这是标儿的儿子，是咱的亲孙子，是嫡子！”

　　“你放着嫡子不立，立个庶出的，你脑子进水了？”

　　“咱当年怎么跟你说的？立嫡立长，这是规矩！你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规矩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满朝文武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敢这么指着鼻子骂陛下的，全天下就这一位。

　　换了别人，早拖出去砍了。

　　可朱元璋呢？

　　朱元璋站在那儿，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骂人的腔调，这火爆的脾气，这不管不顾的架势，就是他的妹子。

　　错不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妹子……”

　　他开口，声音发颤。

　　“妹子，是你吗？”

　　马皇后瞪着他。

　　“不是咱还能是谁？你当谁乐意管你这破事儿？”

　　朱元璋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马皇后跟前。

　　他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想去碰她的脸。

　　又不敢。

　　“妹子……咱……咱不是在做梦吧？”

　　马皇后看着他那副傻样，心里头那点火，一下子灭了。

　　这老头，十年了，还是这么傻。

　　她抬手，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疼不疼？”

　　朱元璋一愣。

　　疼，真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又抬头看着马皇后。

　　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妹子！”

　　他一把抓住马皇后的手，抓得紧紧的。

　　“妹子！你活过来了！你真的活过来了！”

　　“咱的妹子回来了！”

　　马皇后被他抓得有点疼，却没挣开。

　　她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一把年纪了，哭什么哭，也不怕人笑话。”

　　朱元璋不管。

　　他拉着马皇后的手，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咱不怕！咱妹子回来了，咱高兴！”

　　朱允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扭头，看向朱允炆。

　　朱允炆跪在地上，脸都绿了。

　　朱允熥冲他挤了挤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惊不惊喜？意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