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地下三尺,两个东西正飞速向上钻来。他的拳头已经握紧,拳面上隐隐有电弧跳动。
“咔咔咔……。”
青石板地面猛地裂开一道缝。紧接着,那块青石板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起来,歪歪斜斜地滑到一旁,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一只灰扑扑的爪子从窟窿里伸了出来。
那爪子不大,毛茸茸的,指甲又尖又长,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它扒住青石板边缘,用力一撑,一颗老鼠脑袋从窟窿里探了出来。
尖嘴,圆耳,两只黑豆似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紧接着,另一颗更圆的、更肥的老鼠脑袋也从窟窿里挤了出来,和第一颗脑袋并排着,四只黑豆眼齐刷刷地看向满屋子的人。
“啊!老鼠!”
离得最近的一个小女孩尖叫出声,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二十四个孩子瞬间炸了锅,哭喊声响成一片,有的往桌子底下钻,有的抱住马丹娜的腿,有的直接往门外跑。最小的那个属猪的孩子“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马丹娜一步跨出,挡在孩子们面前。右手已经探进挎包,三张黄符夹在指间,目光凌厉如刀。
乔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其中一颗脑袋,今天早上在客栈大堂里,他从灶台边经过时,感知力捕捉到的那一只鼠妖,当时它正躲在厨房里面偷吃,被他一道雷光吓得端着大碗遁地而逃。
“没想到你还带同伙来。”
马丹娜显然也认出了灰九,语气有些不善。
乔峰没有废话,上前一步踏出,右拳雷光炸裂,紫色的电弧在拳面上跳动,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一拳轰向那两颗脑袋。
灰九的眼睛瞪得溜圆,浑身灰毛根根倒竖,尖叫一声:“妈呀!”
看着还在发呆的胖墩,它一把拽住胖墩的后脖颈,“嗖”地一声缩回窟窿里。雷光擦着窟窿边缘轰在青石板上,“咔嚓”一声,青石板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洞,碎石飞溅。
地缝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颗尖嘴猴腮的脑袋又从地缝里探了出来,两只前爪举过头顶,爪子上捏着一块灰扑扑的布片。
“别打!别打!”
灰九的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
“乔峰!不要动手!是毛小方叫我们来给你送信的!”
乔峰的拳头悬在半空。
拳面上,紫色的电弧渐渐消散。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灰九爪子里那块布片上。
灰九战战兢兢地从地缝里爬出来,两只前爪捧着布片递过去。胖墩缩在它身后,浑身的肥肉都在抖。
乔峰接过布片,展开看了一眼,神色不变,将布片收入怀中。
他低头看着两只老鼠精,目光从凌厉变得平和。
“我师父和师兄,怎么样了。”
灰九看乔峰的语气平和了,尾巴也不抖了,咽了咽唾沫,挺了挺胸脯。
“还、还好着呢!有吃有喝,娘娘虽然凶,但没亏待他们,我和胖墩刚给他们送过饭,白粥、馒头、红烧肉,一样不少。”
胖墩在后面使劲点头,小声补了一句:“对、对的!红烧肉我亲自去镇长家借的,油水可足了!”
乔峰沉默了一瞬。
“辛苦二位。若我师傅有什么事需要转达,二位可随时来客栈找我。”
灰九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问:“你们有什么需要我们带给那个老道士的吗?”
乔峰摇头。
“不必。”
他的声音很稳。
“告诉我师父,我们会做好他交代的事情,让他保重。”
灰九点点头,拽了拽胖墩的耳朵。两颗脑袋缩回窟窿里,地板下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泥土深处。
地面重新合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缝。
房间里安静下来。
马丹娜回头看了乔峰一眼,两人目光交汇,没有说话,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毛小方还活着,阿帆还活着。
这对二人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的声音。
子时已到。
乔峰抬起头,目光扫过还在抽泣的孩子们,最后落在马丹娜脸上。
“马姑娘,时辰已到,该画符了。”
马丹娜点点头。
“属鼠的,先来。”
乔峰牵着那个三岁的小孩儿走到桌前。孩子小,看见银针就往后缩,嘴一瘪就要哭。马丹娜蹲下来,从包里摸出一块麦芽糖,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疼的,就像蚂蚁咬一口,咬完就有糖吃。”
小孩儿盯着麦芽糖,咽了咽口水,把手伸了出来。马丹娜捏住他的食指,银针在指尖轻轻一刺,一粒殷红的血珠冒出来。孩子嘴一瘪,还没来得及哭,麦芽糖已经塞进了嘴里。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硬是没掉下来。
属牛的、属虎的、属兔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上前。
有的勇敢,自己把手指伸出去,咬着牙不吭声。有的胆小,针还没碰到指尖就哭得撕心裂肺,马丹娜便从包里掏出各式各样的零嘴:芝麻糖、花生酥、蜜饯、桂花糕,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像变戏法似的。
乔峰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那挎包,果然是个百宝袋。
二十四个孩子的指尖血,一滴一滴落入白瓷碗中,汇成小半碗,在烛火下泛着微微的红光。
马丹娜从挎包里取出一块的朱砂,掰下拇指大的一块,碾成细末,倒入血中。
血与朱砂相融的瞬间,碗中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液体深处被唤醒了。
马丹娜用符笔搅动,顺时针三十六圈,逆时针三十六圈,直到血与朱砂彻底融为一体,浓稠如蜜,色泽由赤转金,她放下碗。
“走。”
月光正盛,两人来到客栈后院。
院中早已设下法坛,一张方桌,铺上黄布,香炉居中,烛台左右。
马丹娜从挎包里取出一张空白的金色符纸,在法坛正中铺平,用镇纸压住四角。
又从挎包里取出一支符笔。
笔杆是百年桃木心所制,色如琥珀,温润如玉。笔锋是白毫,不知取自何种动物,根根晶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