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马丹娜被他这样郑重其事地看着,耳根微微发热,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天色。
“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画成。”
她的声音闷闷的。
“定仙符这种东西,我连听都没听说过。十二生肖童男童女的血,子时借助月华之力,一气呵成,这难度也太高了。”
她转回头,看着乔峰:“不过可以试试。”
乔峰抱拳,郑重道:“多谢马姑娘。”
马丹娜摆摆手。
“先别忙着谢。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一是找到十二个童男童女,取他们的血;二是让全镇的人心甘情愿让咱们读取记忆。这两件事,哪件都不容易。”
她咽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尤其是取血这事。谁家父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被扎一针放血?”
乔峰沉吟片刻:“找镇长。”
“镇长?”
“镇上最大的官就是镇长。迷雾重现,百姓惶恐,正是人心最乱的时候。若能说服镇长出面,取血和收集记忆两件事,都能事半功倍。”
马丹娜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我先制作一个藏影镜。”
乔峰点点头。
一个时辰过去了,马丹娜手里出现了一个满是符咒的镜子,她点点头,收进挎包里面,对着乔峰说道。
“走,去镇长家。”
桃花镇镇长姓王,五十来岁,瘦高个,留着一撮山羊胡,平日里镇上大大小小的事务,从收捐派款到调解邻里纠纷,都是他出面,很有威望。
乔峰和马丹娜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自家院子里抽旱烟,愁眉苦脸地看着天边那堵白茫茫的雾墙。听完乔峰三言两语将来意说明,王镇长的烟杆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啥?你们要全镇人把跟桃树有关的好记忆都交出来,还要十二生肖童男童女的指尖血?”
他瞪大眼睛,山羊胡翘了翘,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天方夜谭。
“凭什么?那些记忆是人家的私事,凭什么给你们?再说了,什么藏影镜、入梦大法,我听都没听过,万一你们伤了人怎么办。”
“还有那十二生肖童男童女的指尖血,你们觉得可能吗,谁家孩子不是宝。”
“你们敢要他们的血,他们家父母长辈敢要你们的命。”
马丹娜正要开口,乔峰抬手止住了她。
他看着王镇长,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王镇长,三天之后,这桃花镇将不会有一个活人。昨夜我们四人联手,在她手下撑不过一息。我师傅和我师兄,此刻已经被她抓走了。”
王镇长的脸色终于变了,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知道这四人能破掉镇子外面的迷魂阵,应该是有些本事的。
现在连他们四人都被抓走了两个。
王镇长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叹了一口气。
“唉!报应啊。”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落叶的声响。
良久,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烟灰,重新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走。”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往院门外走去。
“去祠堂。我敲锣。”
桃花镇的祠堂不大,只容得下百来号人。
王镇长站在祠堂门口,亲自敲了十多遍锣。
不到半个时辰,祠堂里便挤满了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有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有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有人一进门就跪在祖宗牌位前磕头。
王镇长站在香案前,把乔峰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三天之后全镇都要死”的时候,声音都变了。
人群先是沉默,然后是嗡嗡的议论声,再然后是一个白发老妪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我先来,我在树下的记忆多,这是我的孙子属牛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周围的人全听见了。
“这棵桃树,我小时候就在它底下荡秋千。我嫁人的时候,花轿从它底下过。我老头子走的那天,我坐在它底下哭了一整夜。它要是真有心魔了,我这点念想,能帮助到它,你们只管拿去就好。”
她说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马丹娜和乔峰对视一眼,乔峰牵着小孩来到王镇长面前,将小孩交给王镇长照看一下。
和马丹娜一起将老妪带到祠堂里面的一间偏房,轻声说道。
“婆婆待会儿你只要想你和桃树有关的记忆就好。”
“好。”
白发老妪点点头。
马丹娜取出铜镜平放在供桌上。她用朱砂在镜面上画了一道符文,又在老妪的额头上画了一道符文。双手结印,口中念咒。
“天地无极,入梦通灵——疾!”
铜镜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乔峰扶老妪在镜前坐下,镜子里的金光缓缓流动,片刻后,镜面上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桃树粗壮的枝干上荡秋千,花瓣如雨,落了满身。树下一个年轻妇人笑着喊她:“慢些,慢些,别摔着!”
小女孩咯咯地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老妪看着镜中的画面,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下来,嘴角却是笑着的。
“那是我娘。那年我六岁,桃花开得特别好。”
接着将老妪送出偏房,迎来了第二个人。
第二个上前的是个中年汉子,铁匠铺的老李。他的记忆里,是他年轻时跟媳妇在桃树下定情。桃花瓣落了他媳妇一头,他笨手笨脚地去摘,摘了半天没摘干净,媳妇笑他手比铁锤还笨。他媳妇站在人群里,听见周围的笑声,红着脸低下头去,嘴角却翘着。
第三个是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上前。她的记忆很简单——去年春天,孩子刚会走路,在桃树下追花瓣,追到了就举着花瓣回头喊娘。孩子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摸镜子里的画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咯咯地笑。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人越来越多。
铜镜里的画面一幅接一幅地浮现,又一幅接一幅地没入镜中。有喜,有乐,有哭,有笑,有人在树下喝过茶,有人在树下躲过雨,有人在树下等过人,有人在树下送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