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融入身体的瞬间，古安感觉世界变了。

　　不是眼睛变了，是脑子变了。多了很多东西——记忆。不是他的记忆，是别人的。万界之主的。

　　他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山巅，手里拿着剑。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眼睛很亮。那是万界之主，年轻的时候。他看见他修炼，看见他战斗，看见他打败一个又一个敌人。他看见他遇见一个人，一个女人，头发很长，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看见他们在一起，看见他们有了孩子。

　　然后他看见了天魔。

　　黑色的雾，从天上落下来，像雨。雾碰到人，人就倒了。不是死了，是变了。眼睛变红，嘴里流口水，开始攻击身边的人。一个人变，十个人变，百个人变。整个城市都是红的。

　　万界之主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变红的人。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变红，是哭的。

　　“你为什么哭？”古安问。

　　“因为我救不了他们。”

　　古安没说话。他看见万界之主铸造商城，用自己全部的力量。他看见商城成形，发出金色的光。光散开，黑雾退了。但万界之主也倒下了。

　　“你死了。”

　　“嗯。”

　　“值得吗？”

　　万界之主看着他。“你有儿子吗？”

　　“有。”

　　“那你应该知道答案。”

　　古安沉默了。他低头看怀里的无忧。无忧不在记忆里，但他抱着他的姿势还在。

　　“值得。”古安说。

　　万界之主笑了。“那就够了。”

　　记忆消失了。古安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大殿门口。无忧在他怀里，铁虎在旁边，小石头在门口。

　　“爹爹，你哭了。”

　　古安伸手摸自己的脸。湿的。

　　“没有。沙子进眼睛了。”

　　“这里没有沙子。”无忧看着他，“爹爹，你是不是看到什么难过的事了？”

　　古安蹲下来，和他平视。“嗯。”

　　“什么事？”

　　“有一个人，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死了。”

　　无忧想了想。“那个人是谁？”

　　“万界之主。”

　　“他保护的人呢？”

　　“活着。”

　　无忧笑了。“那他没白死。”

　　古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对。他没白死。”

　　他们走出大殿，走到广场上。万界之主的雕像还站在那里，剑指天，脸朝前。古安抬头看着他，忽然觉得那张脸没那么硬了。

　　“谢谢。”古安说。

　　雕像没回答。但风吹过广场，凉凉的，像有人在叹气。

　　“大哥，我们该走了。”铁虎说，“秘境好像不太稳。”

　　古安抬头看天。灰白色的天出现了裂缝，像镜子碎了。裂缝里透出黑色的光。

　　“秘境要塌了。”小万说。

　　“多久？”

　　“半个时辰。”

　　古安抱紧无忧。“走。”

　　他们往回跑。穿过广场，穿过街道，穿过城门。身后的地面在裂开，石头往下掉。铁虎牵着小石头跑在前面，古安抱着无忧跑在后面。

　　“爹爹，地裂了！”

　　“不怕。”

　　古安加快脚步。他的腿在抖，肺在烧，但他不敢停。城门口到了。守护妖兽趴在那里，看着他们。它的眼睛还是绿色的，很亮。

　　“大猫，我们要走了。”无忧说。

　　妖兽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你跟我们走吗？”无忧问。

　　妖兽没动。它站起来，转身走进秘境深处。它的背影很大，但走得很慢，像在散步。

　　“它为什么不走？”无忧问。

　　古安想了想。“因为它要守在这里。”

　　“守什么？”

　　“守它想守的东西。”

　　无忧看着妖兽的背影。“它好可怜。”

　　古安没说话。他抱着无忧，跑出秘境。洞口的光在闪烁，像快要灭了的灯。他们跑出洞口，外面是东荒的荒野。天是蓝的，草是黄的，风是干的。

　　身后的山洞塌了。石头堵住了洞口，烟尘飞起来，呛得人咳嗽。

　　“大哥，你没事吧？”

　　古安大口喘气。“没事。”

　　他把无忧放在地上，自己坐在地上。腿软了，手也软了。无忧站在他旁边，抱着木鸟。

　　“爹爹，我们出来了。”

　　“嗯。”

　　“我们回家吗？”

　　古安看着他，笑了。“回家。”

　　他们骑马往回走。无忧趴在古安怀里，睡着了。小石头也睡着了。铁虎骑着马，走在前面。

　　“大哥。”

　　“嗯？”

　　“你刚才在大殿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古安想了想。“看到了一个人。他很强，但他死了。”

　　“怎么死的？”

　　“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铁虎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和大哥一样。”

　　古安看着他。“哪一样？”

　　“都有想保护的人。”

　　古安没说话。他低头看怀里的无忧。孩子睡得很沉，嘴角翘着，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大哥，你现在变强了？”

　　“商城升级了。可以买更好的功法了。”

　　“那你还欠多少？”

　　古安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欠债。

　　“小万。”

　　“在。”

　　“我还欠多少？”

　　“四千三百积分。”

　　古安叹了口气。“没变？”

　　“宿主获得传承，但传承不是积分。商城升级，债务不变。”

　　古安沉默了。四千三。加上利息八千六。他接的任务五千灵石，够还债，但秘境塌了，任务算完成吗？

　　“小万，任务算完成吗？”

　　“算。宿主进入了秘境，获得了传承。任务要求是调查秘境异动，宿主完成了。”

　　古安松了一口气。

　　三天后，他们回到了散修城。

　　城门还是那个城门，卫兵还是那个卫兵。看见古安，敬了个礼。古安点了点头，骑马进城。

　　街上的人认出了他。“古安回来了！”“他去了秘境？”“他活着回来了！”

　　古安没理他们。他骑马到任务大厅，走进去。任务发布人还是那个老头，戴着老花镜。

　　“你回来了？”老头抬头看他。

　　“嗯。”

　　“秘境里有什么？”

　　古安想了想。“一座城。”

　　“城？”

　　“万界之城。”

　　老头的眼神变了。“你进去了？”

　　“嗯。”

　　“活着出来了？”

　　“嗯。”

　　老头沉默了很久。“任务完成。五千灵石。”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袋，推到古安面前。古安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亮晶晶的灵石，堆在一起。

　　“谢谢。”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赚的。”老头看着他，“你儿子没事吧？”

　　古安低头看怀里的无忧。“没事。”

　　老头点了点头。“那就好。”

　　古安转身走出任务大厅。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无忧趴在他肩膀上，玩木鸟。

　　“爹爹，我们有钱了？”

　　“嗯。”

　　“能买糖葫芦了吗？”

　　“能。”

　　“能买很多吗？”

　　“能。”

　　无忧笑了。“爹爹最好了。”

　　古安抱着他，走在散修城的街道上。阳光很好，风很轻，街上的人很多。

　　“小万。”

　　“在。”

　　“把灵石换成积分。”

　　“已兑换。宿主当前余额：加五千，减四千三，净剩七百积分。”

　　古安笑了。七百。他终于不是负的了。

　　“爹爹，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我。”

　　“没有。爹爹在笑自己。”

　　无忧想了想。“自己有什么好笑的？”

　　古安想了想。“因为爹爹以前欠别人钱。现在不欠了。”

　　无忧笑了。“那爹爹可以给我买糖葫芦了？”

　　“可以。”

　　“买两串！”

　　“好。”

　　无忧把脸埋进他怀里。“爹爹最好了。”

　　古安抱着他，走进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