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他们走进了东荒深处。

　　草越来越黄，天越来越灰。空气里有一股腥臭味，像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铁虎骑着马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

　　“大哥。”他的声音很沉。

　　古安勒住马。“怎么了？”

　　“前面有东西。”

　　古安往前看。远处有黑影，在枯草里移动。不是一头，是很多头。它们的眼睛是绿色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盏盏小灯。

　　“狼。”铁虎说，“至少二十头。”

　　古安的手握紧了剑。二十头。他在青云城外杀过狼，但那是五头。二十头，他打不过。

　　“大哥，退？”

　　古安往后看。来路也有黑影。它们从后面包上来了。

　　“退不了了。”

　　铁虎也看见了。他的脸白了。“大哥——”

　　“别慌。”古安从马上下来，把无忧放在地上。“无忧，闭上眼睛。”

　　“爹爹——”

　　“听话。闭上眼睛，数到十。”

　　无忧看着他，眼睛红了。但他乖乖闭上眼睛。古安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两张卷轴。

　　“小万。”

　　“在。”

　　“陷阱卷轴，能困住多少？”

　　“金丹期以下，十头。金丹期以上，困不住。”

　　古安看着头狼。那头狼比其他狼大一圈，毛是灰色的，眼睛是金色的。它的脖子上有一道旧伤疤，从耳朵延伸到胸口。

　　“那头狼是金丹期？”古安问。

　　“是。但它的脖子有旧伤。攻击那里，有机会。”

　　古安把一张卷轴递给铁虎。“会用吗？”

　　铁虎接过来。“会。”

　　“你左，我右。先困住小的，再打大的。”

　　铁虎点头。

　　狼群在逼近。头狼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很慢，像在散步。它的眼睛盯着古安，盯着他怀里的方向——无忧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小手攥着衣角。

　　古安把卷轴扔在地上。灰光炸开，像蜘蛛网一样铺开，缠住了左边十头狼的脚。它们动不了了，发出凄厉的嚎叫。铁虎也扔出卷轴，右边十头狼也被困住了。

　　头狼停下来，看着古安。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古安说不清的东西。

　　“铁虎，你牵制它。我找机会。”

　　铁虎冲上去了。他一拳打在头狼脸上，头狼的头偏了一下，没倒。它一爪拍在铁虎胸口，铁虎后退好几步，胸口多了三道血痕。

　　“铁虎！”

　　“没事！”铁虎又冲上去了。他一拳一拳地打，头狼一步一步地退。铁虎的拳头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头狼的还是自己的。

　　古安在旁边等。等一个机会。头狼被铁虎缠住了，它的脖子露出来了。那道旧伤疤在灰光下很明显。古安冲上去，一拳打在伤疤上。头狼惨叫一声，身体歪了一下。铁虎又一拳打在它脸上，头狼倒下去了。

　　狼群安静了。被困住的狼还在嚎叫，但没被困住的都跑了。头狼爬起来，看着古安。它的嘴角流着血，眼睛还是金色的。

　　“还要打吗？”古安问。

　　头狼没动。它看了古安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一瘸一拐的，走得很难看。

　　铁虎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大哥，它走了。”

　　古安蹲下来，看着铁虎的胸口。三道血痕，很深。“疼吗？”

　　“不疼。”

　　“你骗人。”

　　铁虎笑了。“俺皮糙肉厚。”

　　古安从包里拿出疗伤丹，递给铁虎。“吃了。”

　　铁虎接过来，吞了。伤口开始愈合，血止住了。

　　“大哥，你刚才那一拳，打得真准。”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拳头上沾了血，不是他的。“它脖子有伤。不打那里，打不倒。”

　　铁虎看着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古安想了想。“猜的。”

　　铁虎笑了。

　　古安站起来，走到无忧面前。孩子还闭着眼睛，小手攥着衣角，在发抖。

　　“无忧。”

　　无忧睁开眼。“爹爹，我数到一百了。”

　　古安蹲下来，和他平视。“爹爹叫你停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睁眼了？”

　　“因为我想看看爹爹有没有受伤。”

　　古安笑了。“爹爹没受伤。”

　　“骗人。你手上全是血。”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狼的。”

　　无忧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爹爹，你不要骗我。”

　　古安鼻子一酸。“好。不骗你。”

　　无忧把脸埋进他怀里。“爹爹，我们回家吧。”

　　“还没到。”

　　“那什么时候到？”

　　“快了。”

　　古安抱着他上马。铁虎也上了马，小石头坐在他前面。

　　“大哥，继续走？”

　　“继续走。”

　　他们骑马往前走。身后，被困住的狼还在嚎叫。头狼已经不见了。荒野上只剩下风声。

　　“爹爹。”

　　“嗯？”

　　“刚才那些狼，为什么要咬我们？”

　　古安想了想。“因为它们饿了。”

　　“那它们吃饱了吗？”

　　“没有。”

　　无忧想了想。“那它们还会来吗？”

　　“也许。”

　　“那你怕吗？”

　　古安低头看他。“不怕。”

　　“为什么？”

　　“因为爹爹在。”

　　无忧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走了半天，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古安停下来，让马休息。铁虎从马上下来，坐在地上。

　　“大哥，刚才那头狼，金丹期。”

　　“嗯。”

　　“你一拳把它打倒了。”

　　“因为它有旧伤。”

　　“但你的拳很重。”铁虎看着他，“大哥，你变强了。”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拳头上还有血，已经干了。“也许。”

　　铁虎笑了。“不是也许。是真的。”

　　古安没说话。他想起裴少渊，想起那一拳。六声连响。他打出过六声连响。但那是拼命。刚才那一拳，他没有拼命，只是打了。头狼就倒了。

　　“小万。”

　　“在。”

　　“我变强了吗？”

　　“宿主的力量比一个月前提升了三倍。”

　　古安愣了一下。“三倍？”

　　“宿主修炼混元桩功，加上商城重塑身体，力量一直在提升。”

　　古安看着自己的手。三倍。他以前连狼都不敢杀。现在一拳打倒了金丹期的狼。

　　“爹爹，你在看什么？”无忧走过来。

　　“没什么。”

　　“你肯定在想事情。”

　　古安笑了。“在想晚上吃什么。”

　　无忧想了想。“吃干粮。”

　　“你不想吃别的？”

　　“想吃。但没有。”

　　古安揉了揉他的头。“回去给你买。”

　　无忧笑了。

　　下午，他们继续赶路。路越来越窄，草越来越黄。远处有山，黑黝黝的，像一只趴着的兽。

　　“大哥，天黑之前能到目的地。”铁虎说，“今晚在那里扎营。”

　　“好。”

　　太阳落山了。天边烧成暗红色。他们在一片空地上扎营。铁虎生火，小石头捡柴，古安搭帐篷。无忧在旁边玩木鸟。

　　“爹爹，我们今晚住这里？”

　　“嗯。”

　　“外面好黑。”

　　“不怕。有爹爹在。”

　　无忧笑了，把木鸟抱紧。

　　火升起来了，暖洋洋的。铁虎烤干粮，小石头在旁边看。古安抱着无忧，坐在火边。

　　“爹爹，星星好多。”

　　“嗯。”

　　“比散修城多。”

　　“因为这里没有灯。”

　　无忧想了想。“那以后我们也住没有灯的地方。”

　　古安笑了。“为什么？”

　　“因为星星好看。”

　　古安抬头看天。星星很多，两个月亮挂在天上，一大一小。

　　“好。以后我们住没有灯的地方。”

　　无忧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夜深了。无忧睡着了，小石头也睡着了。铁虎坐在火边，守夜。古安坐在他旁边。

　　“大哥。”

　　“嗯？”

　　“你说，任务目标到底在哪？”

　　古安拿出地图，看着那个红圈。“明天应该能到。”

　　“到了之后呢？”

　　“找秘境。找灵药。”

　　铁虎沉默了一会儿。“大哥，你说秘境里会不会有危险？”

　　“会。”

　　“那你怕吗？”

　　古安想了想。“怕。但不怕死。”

　　铁虎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有人等我回去。”

　　铁虎没再说话。

　　古安站起来，走进帐篷。无忧睡得很沉，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他躺下来，把无忧搂进怀里。

　　明天，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