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演武场上,看台上的人还没散。
都在议论。声音嗡嗡的,像蜜蜂。古安站在场地中央,手里还滴着血。裴少渊的剑上有毒,伤口发黑,血是黑色的。他不觉得疼,但手在抖。
无忧从铁虎怀里滑下来,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爹爹,你的手流血了。”
“没事。”
“你骗人。血是黑色的。”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血是黑色的。沈浪走过来,看着他手上的伤口。
“裴少渊的剑上有毒。”
“我知道。”
“需要解毒。”
古安点头。沈浪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撒在古安的手上。粉末碰到黑色的血,发出滋滋的声音。古安咬牙,没叫出声。
“疼吗?”沈浪问。
“不疼。”
“你骗人。你的手在抖。”
古安没说话。无忧抱着他的腿,抬头看他。
“爹爹,那个人很厉害吗?”
“嗯。”
“你怕他吗?”
古安想了想。“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打?”
古安蹲下来,和他平视。“因为有些架,不能躲。”
无忧看着他,眼睛红了。“爹爹,你会赢的。”
古安笑了。“好。”
他们走回客栈。铁虎跟在后面,沈浪牵着小石头。街上的人看见古安,全在议论。
“古安的手受伤了!”
“裴少渊的剑上有毒!”
“三日后还要打?他能赢吗?”
古安没理他们。他走进客栈,上楼,推开房门。把无忧放在床上,孩子玩了一会儿木鸟,困了,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古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两个月亮,一大一小。沈浪站在门口。
“古安。”
“嗯?”
“裴少渊练成了玄冥诀第四层。实力在金丹后期。”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你才筑基中期。”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古安低头看怀里的无忧。“因为我儿子在看着我。”
沈浪沉默了一会儿。“我帮你。”
“怎么帮?”
“我教你怎么破他的剑法。”
古安看着他。“你会?”
“剑宗对玄冥殿的剑法有研究。裴少渊的剑法有破绽,在第三招。”
古安想起刚才那一剑。第三招是劈,从头顶落下来。他用手接住了。
“第三招是劈。”
“对。他劈下来的时候,剑身会偏。你往左躲,就能躲开。”
古安想了想。“我不躲。”
“为什么?”
“我接住了。”
沈浪看着他。“你用手接。手会废。”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伤口还在流血,但白色的粉末止住了毒。“手废了,还有拳头。”
沈浪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无忧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盘着腿,闭着眼睛。身体发着金光。比昨天更亮。
铁虎在门口,沈浪站在窗边。
“大哥,你的手怎么样了?”
古安张开手。伤口结痂了,黑色的血没了。“好了。”
“沈浪的药有用。”
“嗯。”
无忧练完功,睁开眼睛。“爹爹,我练成了第九式。”
古安看着他。“第九式?”
“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今天早上就会了。”
古安深吸一口气。第九式。九天,练成了九式。混沌诀,九式全练成了。
“无忧,你能感觉到什么?”
无忧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那个人还在。街对面。他在看我们。”
古安走到窗边,往下看。那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还站在树影里。他抬头,和古安对视。然后他笑了。
“他还在等。”无忧说。
“等什么?”
“等三天后。”
古安的手握紧了。
晚上,无忧睡着了。古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沈浪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他的窗户。
“古安。”
“嗯?”
“三天后,你有把握吗?”
古安想了想。“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古安低头看怀里的无忧。“因为我不打,他会找上门。到时候无忧会看到。”
沈浪沉默了一会儿。“你儿子是你的软肋。”
古安看着他。“也是我的盔甲。”
沈浪没说话。
第三天,天还没亮古安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无忧还在睡,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木鸟掉在地上,翅膀歪着。古安没动。他在想今天的事。演武场,裴少渊,生死不论。他的手上还有疤,是接剑时割的。不疼了,但还在。
“爹爹。”无忧醒了。
“嗯?”
“今天打架吗?”
“嗯。”
无忧坐起来,抱着木鸟。“爹爹,你会赢的。”
古安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爹爹。”
古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好。”
他们下楼。铁虎已经在院子里了,牵着马。沈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剑。小石头背着包。
“大哥,准备好了吗?”铁虎问。
古安点头。他抱着无忧,走出客栈。街上已经有人了,都在往演武场方向走。
“今天演武场有架打!”
“谁跟谁?”
“古安和裴少渊!”
“上次古安赢了。这次呢?”
“不知道!”
古安没理他们。他抱着无忧,走到演武场。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裴少渊站在场地中央,黑色道袍,金色令牌。脸很白,眼睛很冷。
他看见古安,笑了。“来了?”
古安没说话。他把无忧放在看台第一排,铁虎坐在旁边。
“在这里等爹爹。”
“好。”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跑下来。”
“好。”
“爹爹打完就来接你。”
无忧看着他,眼睛红了。“爹爹,你要赢。”
古安笑了。“好。”
他转身,走进场地。
裴少渊看着他。“你儿子在看你?”
“嗯。”
“那你今天会输得很惨。”
古安没说话。
裴少渊笑了。“因为你会分心。”
古安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在看我,我更想赢。”
裴少渊的笑容没了。“有意思。”
裁判举起手。“开始!”
裴少渊冲过来了。比上次更快,比上次更猛。剑刺向古安的脸,古安侧身躲过。剑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划破了一道口子。血从耳朵上流下来。
“第一剑。”裴少渊说。
古安没说话。
裴少渊的第二剑来了。这次刺向古安的胸口。古安伸手,一掌拍在剑身上。剑偏了,从他手臂旁边滑过去。但剑上的黑气钻进了他的手臂,像针扎一样疼。
“第二剑。”
古安的手在抖。
裴少渊的第三剑来了。这次不是刺,是劈。剑从头顶落下来,带着风声。古安没躲。他伸手,握住了剑身。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黑气钻进他的手臂,疼得他咬牙。
“你——”
古安没松手。他用力一拉,裴少渊被拉过来。古安的拳头打在裴少渊脸上。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六声,七声。七声连响,裴少渊的头被打得左右摇晃。他松开了剑,后退几步,坐在地上。
古安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握着剑。血从手指上滴下来。
裴少渊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赢了。”
古安把剑扔给他。“你没出全力。”
裴少渊接住剑,站起来。“你也没出全力。”
两人对视。看台上的人全站起来了,没人说话。
裴少渊把剑收好,看着古安。“下次,我会赢。”
古安没说话。
裴少渊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