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暴雨砸在窗户上,像有人在外头拼命敲。
古安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白色的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他试着握拳——疼。不是皮肉疼,是骨头里头的疼,像有人拿针在骨髓里搅。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手不听使唤了。
“小万。”
“在。”
“我的右手,还能用吗?”
小万沉默了三秒。这三秒像三个时辰。
“能。但三日后若强行打出七声连响,经脉会断。右手可能废掉。”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只手接过裴少渊的剑,这只手打出过七声连响,这只手抱过无忧。他深吸一口气。
“够了。”
窗外的雷声炸开,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沈浪靠在门框上,抱着剑,看着他。
“古安。”
“嗯?”
“你的手在抖。”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古安想了想。“换左手。”
沈浪愣了一下。“你左手的拳力只有右手的一半。”
“一半也够了。”
沈浪看着他,没再说话。
铁虎从楼下上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药是黑色的,冒着热气,闻着就苦。
“大哥,喝药。”
古安接过来,一口喝完。苦得他皱眉,但没说话。
“大哥,你的手——”
“没事。”
铁虎看着他,眼眶红了。“大哥,你别骗俺。你的手在抖。”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藏在身后。
“明天就好了。”
铁虎没再说话。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
“大哥,三日后,俺在台下看着。你要是输了,俺背你回来。”
古安笑了。“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暴雨还在下,雷声一阵接一阵。古安坐在床边,看着睡着的无忧。孩子的小脸埋在枕头里,嘴角翘着,好像在做什么好梦。他的身体发着淡淡的金光,比白天更亮。混沌诀在自行运转,灵气像水一样流进他的身体。
“爹爹……”无忧在梦里叫了一声。
“在。”
无忧笑了,没醒。古安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的右手碰到被子的时候,疼得他咬牙。但他没缩手。
“爹爹会赢的。”他小声说。“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古安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右手。绷带拆了,伤口结痂了,但手指还是肿的。他试着握拳——疼,但比昨天好了一点。
无忧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爹爹,你的手好了吗?”
“快了。”
无忧看着他的手,伸手摸了摸。“还疼吗?”
“不疼了。”
“你骗人。你的手还是肿的。”
古安笑了。“过两天就好了。”
无忧想了想。“爹爹,我帮你。”
“怎么帮?”
无忧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流到他的手上。他把手放在古安的手上。光芒从无忧的手流进古安的手,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古安感觉手指不那么疼了。
“无忧,你——”
“我在帮你疗伤。”无忧睁开眼睛,“混沌诀第八式,可以帮别人疗伤。”
古安看着自己的手。肿消了一点,伤口也淡了一点。他深吸一口气。“无忧,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今天早上就会了。”
古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谢谢。”
无忧笑了。“爹爹不用谢。爹爹保护我,我保护爹爹。”
古安把他抱起来。“好。”
沈浪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古安,你的手——”
“好多了。”
沈浪看着无忧。“你儿子帮你疗伤的?”
“嗯。”
沈浪沉默了一会儿。“你儿子可能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古安笑了。“我知道。”
铁虎从楼下上来。“大哥,外面有人找你。”
“谁?”
“赵无极。七星榜第七十那个。”
古安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赵无极站在街对面,穿着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把剑。他抬头看着古安的窗户。
“有事?”古安问。
“殿主让我来看看你。”赵无极笑了,“看看你伤得怎么样了。”
古安没说话。
“你的右手废了吧?”赵无极的笑容更深了,“少主的剑上有毒,你用手接的。右手应该废了。”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还肿着,但能握拳了。他没说话。
赵无极看着他。“三日后,你拿什么打?”
古安抬起头。“左手。”
赵无极的笑容没了。“你疯了?”
“也许。”
赵无极看着他,眼神变了。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铁虎站在古安旁边。“大哥,他来看你笑话的。”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的手好了?”
古安想了想。“让他以为我的手废了。”
铁虎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三日后,他会告诉裴少渊。裴少渊会轻敌。”
铁虎看着他,笑了。“大哥,你真他娘的聪明。”
晚上,无忧睡着了。古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两个月亮,一大一小。沈浪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他的窗户。
“古安。”
“嗯?”
“赵无极今天来看你,是裴少渊派来的。”
“我知道。”
“裴少渊想知道你的手废了没有。”
“我知道。”
“你让铁虎告诉他你的手废了。”
“嗯。”
沈浪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是示弱。”
“嗯。”
“为什么?”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因为示弱,才能让他轻敌。”
沈浪看着他。“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只会硬拼。现在你会用脑子了。”
古安笑了。“因为有要保护的人。”
第二天,古安站在院子里,左手握拳。他在练拳。一拳,两拳,三拳,四拳,五拳,六拳,七拳。七声连响,但声音比右手小。铁虎在旁边看着。
“大哥,左手比右手轻。”
“嗯。”
“三日后能打赢吗?”
古安想了想。“能。”
“为什么?”
“因为我有不能输的理由。”
铁虎没再说话。古安继续练拳。一拳,两拳,三拳。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他练了一天。左手肿了,但他没停。
无忧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爹爹,你的手肿了。”
“没事。”
“你骗人。肿了肯定会疼。”
古安停下来,走到无忧面前,蹲下来。“爹爹不疼。”
无忧伸手,摸他的左手。金色的光从无忧的手流进古安的手,暖暖的。肿消了一点。
“无忧,你不用——”
“我要帮爹爹。”
古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好。”
第三天晚上,古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明天就是决战。他的手还肿着,但能握拳了。无忧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
“小万。”
“在。”
“明天,我能赢吗?”
“不确定。但宿主有不能输的理由。”
古安低头看无忧。孩子睡得很沉,嘴角翘着。木鸟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放在枕头旁边。
“爹爹会赢的。”他小声说。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院子里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明天,演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