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晓燕要去就去呗，这有啥说头。”

　　张诚见两人干坐着始终默不做声，随即开口打破沉默。

　　“你懂啥，这文工团是你想进就进的，你以为让乡里推举这么容易的。”

　　张远明伸出手，大拇指指肚和食指细细摩挲着，比划道：“还不是要这个。”

　　张诚皱着眉看了看，“要啥？要两根手指头？”

　　“要你的脸！”张远明一巴掌扇到儿子后脑勺，气恼道：“以前说你傻你还不承认，你就是个傻子我看！”

　　他伸着手掌离张诚近了些，“你说要啥，你说要啥！要钱啊！我的傻儿子！你真够傻的可以的。”

　　吴晓燕坐在一旁默然不语，见到这滑稽的一幕，也不由得抿嘴轻笑。

　　“爸，你说就说，打我干啥！”

　　张诚捂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大声喊道：“晓燕想进文工团就去好了，用钱不就用不就是了，挣钱不就留花的！”

　　“你！你！”张远明手指颤抖地指着儿子，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反了天了你！真以为长大当爹了老子就不揍你了，告诉你，该揍照样揍！”

　　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扫帚，破口大骂道：“混账东西！老子打死你，一天到晚净说些不着调的混账话！”

　　张大娘这时正好端着一只青花搪瓷碗出来。

　　见这一幕，她开口劝道：“哎哎！干啥呢！还吃不吃了，马上饭都凉了，不吃我端走了。”

　　张远明皱眉瞪了儿子一眼，重重撂下扫帚，仍有怒气回到自己位置上。

　　吴晓燕懂事地端起两人的碗，“爸，诚子。我去厨屋里重新盛碗饭吧，碗里的饭都有些凉了。”

　　张远明没吭声。

　　一边坐着的张诚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还是我媳妇好。”

　　等吴晓燕走后，张大娘才指着父子两人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俩就作吧，啥时候把家里东西都败坏光才好受！”

　　她端着搪瓷碗来到厨屋里，望着吴晓燕贤惠的样子，唉声叹气道：

　　“燕儿呐，你说咱们娘俩还真是命苦，摊上这么样的父子俩，真是活受罪。”

　　闻言，吴晓燕微笑着宽慰婆婆道：“哎呀，妈。别这样说，爸跟诚子这些年都不容易。”

　　注意到婆婆手里的碗，她说道：“妈，碗放那里就成，一会儿吃完了我来刷。”

　　“呵呵，小诚娶了你这样的媳妇真是有福气。”张大娘摸了摸吴晓燕的头，随后走出门。

　　走出门槛前，她脚步一顿，回身说道，“燕儿，我刚搁门后面听到你要去文工团的事儿，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真的，妈。我是学舞蹈出身的，去不了县文工团以后也只能待家里了。”

　　吴晓燕眼神一亮，满脸期盼地看向张大娘，“妈，你是有门路？”

　　站在门口的妇人有些犹豫，思考良久，方是摆了摆手，轻叹一声，“本来有，现在……当妈没说过这话吧。”

　　“妈，妈！”吴晓燕连喊两声，可妇人身影已经走远，不见回头。

　　吴晓燕眼神黯然，刚才她又怎么听不出公公避重就轻的弦外之音呢。

　　他为难的神色分明是已经对她有了防备。

　　可能是猜到占地是她的主意，也可能本就对她不放心。

　　……

　　墙角的点燃的竖香已经焚烧大半，溢满了香炉，不再飘出缕缕烟气。

　　见吴晓燕迟迟不回来。

　　坐在主位的张远明点上根烟，大口大口深深吸着，似乎比吃饭卖力。

　　半晌，他仿佛老牛般鼻孔里冒出两圈浓烟。

　　瞥见火光烧到底端，张远明随手将已经燃尽烟头扔到地上，抬脚将火星碾碎。

　　他随着胸腔的起伏，吐出最后一口浓烟。

　　随后皱着眉头，看向儿子说道：“我说你这孩子就是有点傻，那晓燕说要去县文工团你就让她去，回头她跟别人跑了咋办？你说说。”

　　“晓燕丢下我跟别的男人跑的，我相信她。”

　　“放他娘的屁！”张远明气道：“人心隔肚皮，你张叔以前做梦都不会想到咱会占他家的地！不还是给他占了！”

　　闻言，张诚看向父亲的眼神隐隐出现变化。

　　他有些佩服老爹了。

　　真狠啊！

　　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诶，他还想也被骂了？

　　良久，瞪张远明平复了心情，张诚才开口劝着吹胡子瞪眼的老爹：“爸，我想了想，还是相信晓燕。毕竟她嫁过来的时候，咱家还很穷，她也不嫌弃。”

　　“虽然现在也挺穷的，但她……估计也习惯了。”

　　张诚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见儿子这般信任她，他作为老的，也不好说的太难听。

　　其实，他也是最近才明白过来。

　　自己儿子他还不了解吗，哪有这个脑子。

　　所以这个占地的主意肯定不是他出的！

　　张远明转念一想，家里也就几口人，还能有谁？

　　只有这个儿媳了。

　　张远咳嗽一声，随后说道：“你明白就好，那这事儿你想咋办就咋办吧。但我话先说在前头，我肯定不会拎着东西去对面求人的。你爹我还要脸！”

　　闻言，张诚脸上赔着笑：“那是那是，这事儿还是我跟晓燕想法子就成。”

　　“爸，诚子。”吴晓燕端着两碗红薯饭一脸笑意地进屋。

　　张远明看着儿媳脸上的嫣然笑容，心里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他一直都对这个儿媳有些看法。

　　当初，两人要相亲处对象时，他一直持反对态度。

　　因为看到吴晓燕这标致脸蛋、苗条身段儿，一点不像会安心过日子的女人。

　　况且当时，媒婆也在他的试探下，说了些她的风言风语。

　　说是，吴晓燕这个女人野心太大，心思太多，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住。

　　她之前也相过好几次亲了，但都不如意。

　　因为她只想嫁富贵人家，做个阔太太。

　　后来，随着她年纪大了，没人再愿意跟她。

　　本来张诚看上她时，人家也很不愿意。

　　吴晓燕的眼光很高，根本看不上乡下来的穷小子。

　　但也许是迫于无奈，也许是年纪确实上来了，只想找个好人家嫁了。

　　最终，她松口同意了。

　　记得他当时对二人持反对态度。

　　他总觉着，这个女人另有所图。

　　即使他们家里穷得叮当响。

　　不过，后来看着他俩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他也渐渐放下心。

　　更让他满意的是，二人结婚不久便有了孩子。

　　这让他喜不自胜，心里那点儿念想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直到这次占地事儿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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