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这个恐怕不行。”

　　陈嘉宁虽然跟着姜禾进了这间叫做“素问”的店，但她觉得‘恐怕不行’。

　　这间在皇后大道上的铺王。

　　这间11000呎只挂了一件衣的香港目光焦点。

　　这里的老板可是拒绝了苏菲啊！

　　这条新闻虽然因为金像奖在即，没掀起什么太大的波澜，但在行业内部可是被传的很广。

　　无论是不是故意制造的新闻事件，有没有付钱给苏菲，这炒作真是很成功。

　　一个绑定国际视野，拥有不凡格调的品牌故事不就自此诞生了吗？

　　只是在苏菲被拒绝后，有那么一丁点意向想要购买这件衣服的人，也被打消了念头。

　　他们不是买不起，但被拒绝就太丢脸了。

　　所以哪怕众多女明星在金像奖齐聚香港，也没人打向素问借或买这件《凰曜》的主意。

　　是CL不香，还是华伦天奴不够高档，就算身价到不了国际高奢，还有那么多民族品牌想在金像奖上争个身位呢，扶持国产品牌这个借口，让穿它们出去也不丢人。

　　唯有像姜禾这样只被《凰曜》的华美与精致吸引来的顾客，才会忽略那一切是是非非，专注于它的美上。

　　“真漂亮啊~”

　　“我做梦嫁人的时候，好像就穿着这样一件红色的礼服。”

　　“姐！你看它都没有针脚和线头的，那些线是怎么走的啊？”

　　“这个料子怎么会变色啊，每个角度看到的红都不同，好璀璨~”

　　“领口珠子上那个羽毛是怎么粘上的，不会掉吗？”

　　“你看它的扣子，每个里面都有一只小凤凰诶！”

　　姜禾变成了一个问题宝宝，好像要爬上去贴近了仔细看，陈嘉宁不得不拉住她，并对店员说抱歉。

　　“嘉宁姐！我穿这个可以吧？我想穿这个！”

　　这……陈嘉宁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幕，仍然觉得有点难堪。

　　这件衣服的定价全港都知道，100万美元。

　　并且有100万美元也未必能买到它，还要看店主卖不卖。

　　当然，姜禾现在也根本就买不起它，根本不必考虑人家卖不卖的问题。

　　陈嘉宁悄悄在姜禾耳朵边说出它的价格。

　　“哇~”姜禾小小的惊呼了一声，“这么贵？那可以租或者借吗？”

　　小脑袋瓜念头转的还真是快……陈嘉宁想。

　　姜禾拉住苏晓棠的手：“姐，可以租或者借么？我要去参加金像奖颁奖礼，然后原本借CL的高定礼服突然不借我了，我现在没衣服穿，很可怜的~”

　　苏晓棠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直白又可怜的女孩……嗯，明星，但这种事她的确做不了主。

　　她说：“我要去问问老板。”

　　老板。

　　陈嘉宁对这个老板也挺好奇的。

　　时尚圈离娱乐圈很近，陈嘉宁也知道了素问的老板‘李白’的存在，这名字太特别了，与诗仙同名，听一耳朵就忘不掉。

　　这两天香港的热点是金像奖，前一个就是‘李白’和‘素问’。

　　那个《白相人七进七出、富家女义无反顾》的新闻标题，被评为今年香港最八卦新闻的有力竞争者，能和当初《熊黛林屠城33小时》比较一下了。

　　但鲜少有‘李白’其人的真实照片流出，非常神秘。

　　这时，一个声音传过来：

　　“……行。”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了一个高瘦的年轻人走过来。

　　合体的西装，极符合中式审美的长相，他应该在电影中演一位富家公子，因为他站在那，就让人联想到锦衣玉食、钟鼎世家，只有这样的家族，才能养出这种清悦出尘的气质。

　　陈嘉宁想，李白……这么帅，怪不得能让香港租王之女倾力投资了。

　　姜禾又大又亮的眼睛盯着李白的脸，看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行？可以借我？”

　　“可以，你跟我过来。”

　　“你把《凰曜》带过来。”

　　第一个‘你’是姜禾。

　　第二个‘你’是苏晓棠。

　　苏晓棠和另外一服务员捧着衣服，站在更衣室外面，都觉不可思议，这么……就借了？

　　陈嘉宁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就借到了？

　　更衣室里，只有姜禾和李白在。

　　“衣服脱掉。”

　　“噫？”

　　“衣服需要改一下，你身高要高一点，胸部也不够丰满，还好应该常运动，臀围和腰围都不错……”

　　“好的……但内衣可以留下，不用脱光吧？”

　　“内裤可以留下。”

　　陈嘉宁望向苏晓棠，两人都尴尬一笑，这一行，设计师里，十成中有九成是GAY，眼前这个好像不是，但试穿高定就是这样，人在衣服里，就是一块肉，没有什么性别之分。

　　……

　　姜禾穿着《凰曜》走了。

　　只这几步路，就撒落一地星光。

　　便是苏晓棠，也有点难以置信，此刻走出素问的，这个浑身上下充满夺目光彩的，是那个刚才穿着牛仔裤T恤衫，瞧着比起普通女孩也只是脸庞更精致、身材更好的她。

　　改衣、化妆，足足用了三个小时。

　　改衣倒是快，但李白对于姜禾的妆造也有要求，他极其苛刻的要求化妆师按照他的要求，给苏禾化了一个较为明艳大气，与其平时形像截然不同的妆造。

　　这个过程中，连陈嘉宁都插不上话。

　　作为经纪人，陈嘉宁见过片场暴君型的导演，此刻她眼中的李白，俨然就是时尚暴君，不容任何反对意见。

　　此刻，终于离开素问，陈嘉宁看着简直判若两人的姜禾，只觉这可真是个奇迹。

　　但李白仍不满意。

　　他皱眉瞧着已坐上车，准备去参加金像奖红毯的姜禾，眼中只看到一个数字：

　　89%。

　　姜禾已经是李白见到的，与《凰曜》最契合的女性，但最终契合度仍停留在89%，距离能够被赋予‘黄衣之王的伪装’的标准，差了一个数字的百比分。

　　黄衣之王如何，李白并不关心，他只是想让自己创作的服装，找到最契合的穿着者。

　　这一点的差距，让他很不开心。

　　“咦？《凰曜》怎么没了？”

　　是匆匆赶来的沈乐怡。

　　苏晓棠便跟她解释，而李白的目光，则聚焦在了她手中那个黑漆描金的鞋盒上。

　　这双鞋造价太高，以至于普通鞋盒都没资格承载它，那是一只特制的檀木盒子，作为沈乐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的额外价值——在李白面前，你得把任务完成到120%，才能获得赞赏。

　　“……很好。”李白打开鞋盒后端详了一下它，然后他意识到如何突破那个89%了。

　　……

　　外面就是……金像奖啊。

　　姜禾觉得自己有点紧张，不过，当她迈出车门，亮相在镜头、公众、直播和主持人面前时，那种汹涌的、无畏的、想对世界张开怀抱去拥有一切的特质，就又出现了。

　　同样，在姜禾出现在由记者、公众、主持人和直播镜头后上千万观众之前，所有一切也都被她震摄了一下。

　　太美了。

　　一身火红的姜禾，像是一个骄傲的凤凰公主。

　　亦是一种近乎暴裂的惊艳：由云锦上明艳的金线、珠玉上点翠的明羽、一寸缂丝一寸金的华美……由这些承载千年华夏织造技艺巅峰而成的暴烈与惊艳。

　　当姜禾的身影彻底暴露在镁光灯的狂风暴雨中时，原本嘈杂喧嚣的红毯竟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真空。

　　那件名为《凰曜》的红色云锦礼服，正红色的云锦在探照灯下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泽，裙摆上苏绣纹样随着她的步伐层层铺展，每一根金线都像是活物，在夜色中吞吐着华美。

　　姜禾满意于这种惊艳，她在主持人有点惊讶的介绍声中，登上红毯，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原本属于少女的圆润轮廓，在李白指定的妆造下，与这身华服共同撑出了一种睥睨天下的骨相。

　　人群中的快门声密集如鼓点，汇成一片近乎虔诚的轰鸣。那些平日里见惯了风月场中顶级尤物的娱记们，此刻竟觉得手中的镜头有些烫手，他们真能记录下这极具侵略性的美么？

　　而晚于姜禾登场的女明星都惨了，尤其是压轴那位，抢掉了姜禾的CL高定——这在行业内不是秘密，如果表现再不如姜禾，那将迎来惨烈的舆论风暴。

　　眼前这个，真是那个小女孩一样的姜禾，是谁让她脱胎换骨的？

　　“姜禾今天真是漂亮，这件晚礼服也很眼熟，难道就是‘一衣镇中环’的那件？”

　　“是啊。”

　　红毯上不能提品牌名，除非是赞助方，姜禾遗憾于自己此刻没办法介绍素问和李白。

　　但此刻，忽有一个人，越过隔离带，他理所当然的态度，与他俊逸华贵的外形，让安保人员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任由他揣着一只黑色檀木盒子来到姜禾面前。

　　主持人愣了一下，翻找自己的回忆，看看能否找到与这张俊美面孔对应上的明星，有几分像陈坤，但更年轻，是什么刚出道被邀来的小鲜肉么？

　　如果记忆中找不到名字那可真是直播事故啊……

　　姜禾则认识他。啊……李白。

　　但姜禾还来不及开口，李白已经半跪蹲在她面前。

　　伸手抬起她的脚，脱去了那双JimmyChoo高跟鞋。

　　从黑檀木盒中，拿出了那双盘金、打籽双绣盘头，缂丝双面透凤为尾，鞋跟则是由一整块和田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凤履》。

　　替她穿上。

　　一只。

　　两只。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记者们虽然仍在不停按着快门，却不知道这一幕意义为何，是特别设定的节目，在红毯上当场换鞋？

　　但为姜禾单独做这种设计节目，不怕后面的大牌女明星们不满么？姜禾的咖位并不足够撑起这种节目啊。

　　无论如何，这一幕注定成为这届金像奖上不会被遗忘的经典画面：

　　他为她在红毯上穿鞋。

　　美妙的像是一幕电影画面。

　　然后，他对她说了一句什么，她又回答了一句什么，事后通过直播的口型能够分清。

　　他问的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回答的是：“我要成为最伟大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