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法则
马丁第一反应是不信。
草坪上的其他学生跟他一样,人群中爆发出了一片哄笑,有人反问他要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又要怎么避免被警方怀疑。
那名学生略作斟酌后笑着说:
“我可以做个示范。你们看吧,”
他说,“几分钟后,会有五个红气球,带着他的自杀工具升上天空,这些自杀工具都是由我提供的,等到气球升起,你们很快就会听说他的死讯。”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而礼貌,正因如此,马丁反倒更觉得这话像是一个年轻人无聊时开的玩笑。
没有人相信他,学生们笑过之后继续妄议政治,将时任政府从头嘲讽到脚,马丁身为政府中的一员,优哉游哉地站在树荫下,看着眼前新生的枝条在煦风中摇晃,感到一种无端的轻松。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五分钟过去了。
马丁不经意间抬起头,突然发现有几个红气球缓慢而整齐地从大楼的另一端升起,仿佛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引着,笔直地飞入了人们头顶那片过于洁净无暇的蓝色天空。
而之前那位口出狂言的学生,此时却沉默着,一个字都没有说。
……
十五年匆匆流逝,今日的马丁回想起这件往事,仍然能感觉到一阵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凉意。
但他忍不住奇怪一件事:
我当时怎么就没有去查一查,那个“革新派”是不是真的死了呢?
居然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当年是怎么想的?
人类果然无法共情他人,哪怕这个人是曾经的自己。
但他至少能确认,温斯顿·惠勒是个忠于女王、敢于表达鲜明立场的人,而且从首相竞选宣言来看,时至今日,对方依然保留着一定的初心。
这让马丁内心深处有些突兀地对温斯顿升起一丝惺惺相惜之情,再想起温斯顿之前问他的那个问题:“除了任命大臣之外,还有什么事急需要我处理?”
马丁这回不再犹豫,直言说:“您听说最近传遍伦敦、沸沸扬扬的密教事件了吗?”
“什么?”温斯顿问,“就是我在就职仪式上晕过去这件事?”
他实在想不通马丁的忠诚度是怎么提升的,光顾着琢磨“洗脑室”的黑箱,都差点忘了报纸上的舆论了,不过马丁说得对,首相的个人脸面的确很重要……
“不是,和政府无关。”马丁有点疑惑地说,“我说的是密教,秘密教团的那个密教,您不知道吗?”
哦靠!
他指的是真正的密教,不是大英政府!
温斯顿差点被系统带偏了,恍然大悟之余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肃然道:“怎么回事,你展开讲讲。”
“是苏格兰场那边接到密报,说有一群异教徒正在筹划一起大型恐怖袭击。”马丁回答,“本来警方试图纠集人手暗中调查,结果消息不知怎么走漏出去了,媒体争相报道,一群人指责苏格兰场办事不力,还有另一部分人唯恐天下不乱,各种胡乱编造内情以及恐袭可能发生的时间地点,导致人心惶惶,普通居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杂货店里的食物和日用品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我听说了。”
温斯顿皱起眉,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这么大的事当然有所耳闻,“但前两天不是说已经抓到嫌疑人了么?”
“那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了,您还昏迷了三天。”马丁提醒他,“最近这几天又有最新消息,说苏格兰场抓错人了。”
温斯顿不禁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他都能想象到民间的腥风血雨了。
“您这一晕,对苏格兰场而言反倒成了好事。”马丁说,“局里估计在庆幸媒体关注您而忽略了他们呢。”
“那可不行,”温斯顿皱着眉说,“事情闹大了媒体又要来阴阳怪气我了。”
“嗯……”马丁耸肩,“您是首相嘛。”
但理论上这事还真不归温斯顿管,他出任首相以前只在内阁待过几个星期,所在的党派又像温吞水一样夹在大党之间,温斯顿突然获得议会多数人支持,以至于竞选成功这件事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似的,谁都没能提前料到,包括温斯顿本人。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一上位就对政府正在处理的工作进度了如指掌,且负责处理警务与国内安全的人应该是内政大臣,权责不同,密教这档子事温斯顿一点内情不知道,甚至还是自己看报纸才听说的。
那么上一届内阁的内政大臣去哪了呢?
“他去世了。”马丁说,“我之前提到过的,他在被女王召回工作岗位的路上死了。”
温斯顿:“……”
屋漏偏逢连夜雨!
前任内政大臣死了,苏格兰场极其背后的伦敦警察厅找不到人汇报工作,这时本来轮到温斯顿去任命新内阁,但他偏偏在就职仪式上晕过去了……
“所以现在全是我的错咯?”温斯顿问。
马丁委婉地说:“当然不全是您的错……我的意思是,您一点错处没有,但既然您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了,不如尽快想个办法,把这件事给解决了,如此一来全国上下都觉得您英明睿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温斯顿捂着头连声说,“你让我想想,咱们先把出院办了再说。”
堂堂首相,办个出院自然易如反掌,温斯顿也不担心被人堵在院门口,因为他住院这件事保密工作做得还不错——旁人压根想不到他身为首相居然没请私人医生,而是进了圣巴托罗缪医院。
离开医院前,温斯顿又想起了“洗脑室”的事。
他问马丁:“平时入住这间病房的人多不多?要是房间紧缺就算了,不紧缺的话,你让医院帮我留着,我以后可能常来。”
马丁茫然地推了下眼镜:“什么?哦,好吧,首相,如果您坚持的话,回到唐宁街之后我给医院发一封电报问问。”
温斯顿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披上大衣,戴上圆顶帽,打上雨伞,与马丁·格雷林一前一后走出了医院,19世纪伦敦那混杂着煤烟味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头顶天色阴沉,飘荡着细雨,远处隐约可见温斯顿熟悉的地标建筑大本钟,昭示出平行宇宙与穿越前的世界仅有的一丝联结。
马丁抬手招来一辆路过的黑色四轮马车,对温斯顿说:“去唐宁街足有两英里路,我们坐马车去吧!”
温斯顿自无不可,这年头首相的出行就是如此简陋,传说中专门保护政治要员的安保机构还没出现呢。
马车的小门一关,伦敦的凄风冷雨顿时远去了,温斯顿在哒哒哒的马蹄声里,再度思考起密教与恐怖袭击的问题来。
通常情况下,要如何铲除一个潜伏在城市中的密教呢?
那肯定是派遣调查员。
但是首先,调查员们的故乡、人杰地灵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在美国。
其次,温斯顿一个调查员或相关从业人士都不认识,正如系统说的那样,他的275个外围信徒的特长和工作类型非常单一,不是政客就是政客。
最后,温斯顿自己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密教首领!他要是雇佣一个传统风味的调查员,对方不会开局先将雇主逮捕了吧……
【我有一计。】就在这时,系统忽然冒了出来,【既然你是这个国家的首相,为什么不专门设置一个特工组织,来处理这些散落在民间的邪教徒呢?你的记忆里有部电视剧叫流……流什么来着?流马吧?你模仿他们建立一个军情五处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