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渡云纱终于落到地上。
赤脸汉子一把抓起花朝蕊,踏上地面。
卫玠收了轻纱,四下一看——地上竟连半粒黄沙也无,之前那场铺天盖地的沙暴,仿佛只是幻觉一场。
他们落到了城外一处空地上,不远处一处酒家。
酒旗已经斑驳,只瞧得式样与明国颇似。
只是酒家墙壁已经倾倒,露出内里破败桌椅和破碎酒坛。
前方一里多外,城墙耸立,在朦朦胧胧地地光中,投下好大一片阴影。
那汉子脸上神情似变了一个人一般,脸上似有追忆。
“走吧。”
他简短说了一句,随即一马当先走在了在前头。
卫玠掐了个法诀,唤作‘望气术’。
这术只是一门粗陋法术,不是同名法术,高修使来,用来预知人事,判断吉凶。
只是胎动境的一门分辨是否有修为在身的望人之术。
卫玠眼中微微泛光,凝目望向那人背影,却见仍是平平无奇,如同凡人一般,灰扑扑的。
卫玠散去法术,只是手腕一翻,手中登时多了一个做工精致的小小木偶,木偶脸上竟与卫玠相貌神似,好似他前世见过的Q版手办一般。
卫玠悄悄将这木偶丢在了脚边的瓦砾堆中,随即跟上了汉子。
两人很快到了城门下,城墙小半已经坍圮,城中央的钟楼只剩歪斜的梁架,城门早已不翼而飞。
正中树着缺笔少画,依稀分辨,正是播密二字。
汉子似有感怀,负手站着。
卫玠默不作声,立在他身后。
汉子突然开口说道:“播密,原是瀚海三十六国中最大者,可在五百年前,一夕覆灭。”
“原来,这播密身处东西两个大国夹缝之中,时时身不由己。有一年,播密国王在都城地下发现一座遗落的洞天入口,便生出举国搬迁进去的念头。可那洞天古怪,怎么都寻不到开启之法——供奉也好,家族修士也罢,全都束手无策。”
“后来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刚好赶上播密又被大国攻打,怨气冲天之际,洞天竟自己开了。无数妖魔从里头涌出来,屠戮了播密上下,连那些打过来的军队,也是一个没剩。”
“这下惹来了太虚门的一位金丹。他打杀了那些妖魔,又把这古城封禁了。”
“不想,今日竟是封印松动。”
汉子似在自语,也似在与卫玠说着。
他又看了城头片刻,才接着道:“走吧。”
……
城中寂静无声,一个鬼卒阴兵也无。
那汉子闲庭信步,似是在这里生活过许久,熟稔地穿过街巷走到一处广场。
广场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兵戈砍击的痕迹,和暗沉黑色。
卫玠看了一眼便知,这是陈年鲜血泼洒过的。
广场尽头露着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两人走到跟前。
汉子开口说道:”果然有人已进了地洞。”
随即忽地一声清叱,身上散出滚滚魔气。
手腕上的那块玉佩掉落到了地上,露出真形出来。
只见她面容妩媚,身姿丰腴,竟是在哑泉子遇到那个“老板娘”!
只是此时虚空中垂下道道红线,勾住她的四肢。
只见她面容淡漠,眼中灼着紫光,好似是一个被提起的木偶一般!
“老板娘”身上境界不断攀升,直到攀无可攀,才停了下来。
她瞧了一眼卫玠脸上,看出了伪装,轻笑了一声。
一挥袍袖,将卫玠和花朝蕊收进了袖中,随即驱起一道红色遁光,一个掐咒,钻入了地中。
“老板娘”一路土遁,来到地库深处。
她在地下一瞧,便用神识探出头顶十几道人影。
当即附身到远处石壁。
远处墙壁悄无声息地长出一张若有若无的女子脸庞出来。
这女子脸庞眼珠一转,就见十几个修士正围在一座石壁之前。
领头的正是三个织妄境的修士!
此时三个正站在一起,相互用神识传念着什么。
“老板娘”心中一凛。
她如今不过是附身在这具躯壳身上,修为不过假六境的境界。
遇到那些没有好师传的,没好底蕴,勉强凝结了金丹、吞噬了阴魔的六境还可周旋一二。
但这三个气机圆满,明显都是资深的五境修士,显然不好强杀。
她眼珠一转。
吐出一口魔气,闪出墙壁。
将袖中两个抛出丢在一堆金银之后。
只见那两个身影由小极大,掉在地上。
只是被他施法遮住,未被那些修士。
“老板娘”目光望去,随即眼神一凝!
那个花照蕊倒是仍是兀自昏迷,只是胸口微微起伏,无甚异常。
只是那个伪装了的俊俏修士,竟是变成了一个小小木偶!
花朝蕊见得这木偶,当即知道被用替身符咒给蒙混了过去。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来时的方向,也不回返去找。
而是手中掐咒,变幻成一团黑雾,贴着地面朝着那群修士潜了过去。
站在人群最后的一个黑袍修士,正盯着前面那三个织妄修士,消瘦脸庞上不时因着所修的功法闪过一瞬癫狂之色。
他心中此时心中焦躁,前面那位黄烟上人便是宗内长老,这次许了他参阅功法的机会,他一想到或可补全了功法残缺,于是明知出宗凶险,还是跟随到此。
如今眼见得事情不顺,不知为何,心中忽地便想起自身用了黄烟上人赐下的功法,原以为做牛做马终于被上人看在眼中,不想这功法竟是有着缺陷。修行后每每出岔,需是服用黄烟上人赐下的丹丸才不致走火入魔,然后免得沦为那几个惯吃弟子的老魔的口中饵药。
这修士心中越想越气,不知不觉,一双眼睛已经红得好似要滴下血来。
眼瞅着前面三个织妄境的似是意见不合,神态扭曲,他体内魔焰翻滚,皮肤胀痛,毛孔内有渗出点点血迹。
就在这时,他猛然清醒过来,自己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赶忙掐诀,就欲平息。
可为时已晚,一团黑雾已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袍内。
他正调动法力,平复魔焰。
忽地背心一痛。
随即神情一僵,原本翻滚的气机登时平息了下来,低垂下了头颅。
过了许久之后,黑袍罩住的头颅才重新抬了起来,只是目光呆愣,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前方那三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