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李学义死后,在赵学军和林志强被死神盯上进行收割的时候,陈锋和周玄已经走了两天了。
他们从斯塔滕岛出发,跟着周玄的卦象,一路走到布鲁克林,又从布鲁克林走到皇后区。
他们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个小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纽约的大街小巷里乱窜。
周玄的卦象显示,生门一直在移动。
“往北。”
他掐着指诀,额头上渗出细汗,“往北走三条街,然后往东拐。”
“你确定?”
陈锋问道,他的脚底板磨出了水泡,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不敢停。
“不确定。”
周玄老老实实地回答,“卦象只能告诉我大概的方向,具体的,得看命。”
陈锋没有再问,跟上周玄的脚步。
两人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经过一栋又一栋建筑。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建筑也越来越破旧。
这里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墙上的涂鸦褪了色,路边的垃圾桶倒了也没人扶。
“你那个算命……”
陈锋斟酌着措辞,“到底准不准?”
“半准半不准。”
周玄说道,“我师父说过,周易算的是天机,天机不可泄露。算出来的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你信吗?”
“信。”
周玄的语气很认真,“我信了三十年,靠这个吃饭,靠这个活到现在。在这鬼地方,除了信它,我还能信什么?”
陈锋沉默了一会儿。
“你师父呢?”
“死了。”
周玄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去年走的,肺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从确诊到走,只有两个月。”
“那你……”
“我没来得及给他送终。”
周玄打断他,“我在外地给人看风水,接到电话赶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陈锋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穿过一条隧道,来到一片开阔地。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码头,铁皮仓库的屋顶锈穿了,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
码头上堆着一些生锈的集装箱,上面用喷漆写着看不懂的字母和数字。
河水在码头下面缓缓流淌,泛着油腻的光。
“生门在哪儿?”
陈锋问。
周玄掐了掐指诀,闭目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指了指河对岸。
“那边。”
“河对岸?”
“对。”
“怎么过去?”
“不知道。”
周玄说,“卦象只告诉我生门在那边,没告诉我怎么过去。”
陈锋看着河面,水很宽,至少有两三百米。
河水的颜色很深,看不出来有多深。
他不会游泳,周玄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游泳的人。
“有桥吗?”
“不知道。找找看。”
两人沿着河岸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找到了一座桥。
桥很旧,水泥栏杆上长满了青苔,桥面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的钢筋。
桥上没有人,也没有车。
陈锋走上桥,脚踩在桥面上,感觉桥在微微颤抖。
“这桥安全吗?”
他问。
“不知道。”
周玄说,“但不过桥,生门就过不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上了桥。
桥在脚下晃,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水泥开裂的声音。
陈锋的腿在发抖,但他不敢跑,怕跑起来桥会塌。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们终于到了河对岸。
陈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桥——它还立在那里,没有塌,也没有晃。
他松了口气,转身跟上周玄的脚步。
河对岸是一个住宅区,房子很旧,墙皮剥落,窗户上贴着胶带。
街上看不到人,只有几只流浪猫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
“生门在哪儿?”
陈锋问。
周玄掐了掐指诀,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
“生门……消失了。”
周玄的声音有点发抖,“卦象上什么都没有了,就像……就像生门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陈锋的心里一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周玄把手收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卦象没了,我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两人站在街头,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
风很大,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街边的垃圾桶被吹倒了,垃圾散了一地,流浪猫喵喵叫着跑开了,钻进了一条巷子里。
陈锋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有风。”
“我知道。”
周玄的脸色很难看,“走。”
两人转身往回跑,跑到桥头的时候,发现桥已经塌了。
水泥桥面从中间断裂,碎块堆在河里,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河水从缺口里涌过来,浑浊的,带着泥沙和垃圾。
“怎么回去?”
陈锋的声音有点尖锐。
“游回去。”
周玄说着,已经开始脱外套了。
陈锋愣了一下,然后也开始脱鞋。
两人把外套和鞋脱了,扔在岸边,然后跳进了河里。
河水很凉,冷得陈锋的肌肉瞬间痉挛了一下。
他不会游泳,只能拼命扑腾,手脚并用地往前划。
周玄比他好一点,会一点狗刨,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个人像两只落水的狗,在河里扑腾着往前游。
河水很急,把他们往下游冲。
陈锋呛了两口水,感觉肺要炸了。
他拼命划水,终于抓住了对岸的一块石头,把自己拉了上去。
周玄比他晚了几秒,也爬上了岸。
两个人瘫在岸边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嘴唇发紫。
“走……”
周玄挣扎着爬起来,“不能停……”
陈锋跟着爬起来,两人赤着脚,踉踉跄跄地往远处走。
身后,河水还在流,桥还在塌,碎块一块接一块地掉进河里,溅起高高的水花。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加油站才停下来。
加油站里没人,自助加油机闪着蓝光,便利店的灯还亮着,但门锁着。
陈锋靠着加油机的柱子坐下来,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我们……还活着?”
“活着。”
周玄坐在他旁边,浑身发抖,“卦象又出现了。”
“生门在哪儿?”
“还在移动。”
周玄看着河对岸的方向,“它一直在移动。我们追不上它,只能跟着它的方向走。”
陈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说的那个生门可能不存在?”
“想过。”
周玄说道,“但我宁愿相信它存在。如果连这个都不信了,那我早就崩溃了。”
陈锋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靠在柱子上,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
还有五天。
他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