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嗯,这是什么声音?!
赵学军是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惊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天已经亮了。
再一看时间,快中午了。
昨夜他跟同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般一边警惕一边轮流值夜,天快亮的时候两人都睡着了。
废弃汽车影院的售票亭里,女儿国国王蜷缩在他身边,呼吸均匀,还没醒。
她的脸贴着他的手臂,温热的,活着的。
而刚才那阵声音是从停车场方向传来的。
赵学军缓缓坐起来,手按在刀柄上,目光穿过售票亭的玻璃窗,扫过空旷的停车场。
什么也没有。
不,不能松懈……
这是死神来了的世界里,而他们走在死神的死亡名单上,一个松懈,死的可就是他们了。
赵学军甩了甩头,把什么也没有的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醒醒。”
他轻轻推了推女儿国国王,“该走了。”
女人睁开眼,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坐起来,她把头发拢到耳后,开始收拾东西。
她就是这样,从来不问为什么,从来不抱怨,从来不哭。
赵学军有时候觉得,她比真正的女人还像女人。
因为她不是那种柔弱的需要保护的,而是那种站在你身边、让你觉得安心的人。
这跟现实里那种动不动就收舔狗,偶尔给舔狗发点福利的捞女不同。
赵学军见过不少捞女,但这种能陪着他,不让他担心,还能永远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就只有他的造人。
主神的造人,果然都是一心一意对制造者真心好的人。
赵学军叹了口气,现在,他已经不把女儿国国王当成一个造人,而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妻子了。
两人离开售票亭,沿着停车场的边缘往东走。
赵学军选这条路,是因为开阔。
停车场的东边是一片荒地,荒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草叶上挂着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
荒地尽头是一条铁路,铁轨生锈了,枕木之间的缝隙里也长着草,显然很久没有火车经过了。
再远处,是一排低矮的工业厂房,红砖墙上爬满了藤蔓,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今天去哪儿?”
女儿国国王问。
“不知道。”
赵学军老老实实地回答,“找个开阔的地方待着,死神做局需要道具。
电线、水管、车辆、建筑物这些都能被主神利用,而开阔的地方,这些东西少,它就没法做局。”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穿过停车场,走上荒地,野草刮着裤腿,露水打湿了鞋面。
赵学军走在前面,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四周。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河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草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赵学军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风。
他停下来,转身看了看四周。
荒地很开阔,草虽然高,但视野不算差。
他能看到停车场的方向,能看到远处的铁路和厂房,能看到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很厚,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风还在吹,但不大,只是普通的自然风。
他稍稍放松了一点,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到了铁路边上。
赵学军站在铁轨旁边,看了看四周。
这里比停车场那边更开阔,铁路两边都是荒地,视野很好。
唯一的问题是那些厂房——如果死神要做局,厂房里有很多可以利用的东西。
“我们不过去。”
他指了指厂房的方向,“就在这儿待着。”
女儿国国王点了点头,在铁轨旁边的枕木上坐下来。
赵学军站在她身边,面朝厂房的方向,目光锁定那些黑洞洞的窗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随着时间流逝,下午时,云层散开了一些,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赵学军的肚子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来,从昨天到现在,他只吃了女儿国国王递给他的几块饼干。
“饿了吧?”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最后一块了。”
赵学军接过来,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回去。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让,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
巧克力很甜,甜得有点腻。
赵学军嚼了几下,咽下去,觉得胃里舒服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厂房的方向吹过来。
这阵风比刚才的大,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那不是冬天那种冷,是一种没有温度的、纯粹的“寒意”。
赵学军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站起来,把女人从枕木上拉起来,退后几步,远离铁轨。
风还在吹。
赵学军盯着厂房的方向,手按在刀柄上,他拥有强化的变异狼人血统。
而狼人本就是黑暗生物,虽说他的血统是变异血统,可那也是狼人。
所以,赵学军对一些阴暗属性的东西,感觉还是很敏锐的。
就在刚刚,他似乎感应到厂房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赵学军眯起眼睛,看清了,那是厂房屋顶上的几块铁皮,被风吹得掀起来,哗啦哗啦地响。
只是风,普通的自然风。
赵学军正要松一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汽笛。
他猛地回头。
铁路的尽头,一列火车正高速驶来。
那列火车来得毫无征兆——刚才铁轨上还什么都没有,这会儿火车已经近在咫尺了。
车头的灯亮着,刺眼的黄光在白天里显得格外诡异。
赵学军的瞳孔骤缩。
他拉着女儿国国王的手,拼命往铁路外面跑,他的脚踩在枕木上,坑坑洼洼的,差点崴了脚。
火车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地面在震动,空气在被撕裂。
三米。两米。一米。
赵学军拉着女人,一个纵身扑出了铁轨的范围,两人摔在荒地上,草叶扎着脸,泥土灌进嘴里。
火车从他们身后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把草叶吹得贴地倒伏。
赵学军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里全是火车轰鸣的回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列火车。
火车很长,一节一节的车厢从眼前掠过,车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
他注意到,所有车厢的窗帘都是拉上的,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
这列火车,像是专门为他开过来的。
赵学军把女儿国国王扶起来,两人身上全是泥土和草汁,狼狈不堪。
“走。”
他拉起女人的手,往远离铁轨的方向跑,“快走。”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几十米,才停下来。
赵学军回头看了一眼铁路——火车已经过去了,铁轨上空空荡荡,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咽了一口口水,喉咙干得像砂纸。
刚才那列火车,是死神的陷阱。
但他躲过去了。
赵学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要说什么,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嗡嗡声。
他抬头一看,一架直升机正从东边飞过来。
直升机的飞行高度很低,螺旋桨带起的气流把荒地上的草叶吹得乱舞。
它在赵学军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开始下降。
赵学军皱了皱眉,这架直升机不对劲!
它没有在任何一个机场降落的迹象,而是直直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落下来。
“往旁边跑!”
他拉着女儿国国王,拼命往西边跑。
直升机在他们头顶跟着,越来越低,螺旋桨带起的气流越来越强。
草叶被吹得连根拔起,碎石和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赵学军跑了几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直升机不是要降落,是要砸下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跑。
直升机在他们头顶轰隆隆地响,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嘶吼。
“回去!回铁路那边!”
于是,两人又折返跑回铁路边上。
直升机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上空晃了几晃,然后猛地一歪,螺旋桨擦着地面,溅起一片火星。
赵学军蹲在铁轨旁边,把女儿国国王按在地上,用身体护住她。
直升机在地上弹了两下,翻了个身,螺旋桨碎成无数片,像飞镖一样四散飞射。
一片螺旋桨的碎片擦着赵学军的后背飞过去,把他的外套划开一道口子。
另一片碎片插在他身边的枕木上,入木三分,嗡嗡地颤。
然后,直升机不动了。
它发动机的声音熄灭了,螺旋桨的声音也停了,荒地上又恢复了安静。
赵学军慢慢抬起头,看着那架坠毁的直升机。
它的机身扭曲变形,油箱破了,燃油漏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赵学军闻到一股浓烈的汽油味。
“快跑。”
他拉起女儿国国王,拼命往远处跑。
两人刚跑出去十几米,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爆炸的气浪把他们掀翻在地,热浪裹着碎金属和燃烧的燃油从身后扑过来。
赵学军的后背被烫得生疼,衣服烧了几个洞。
他趴在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浓烟升起来,遮住了太阳。
赵学军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架直升机。
此时它已经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球,火焰舔舐着天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不是意外。
这是死神在追杀他。
火车、直升机,两个陷阱,一环扣一环。
如果他刚才没有从铁轨上及时跑开,火车会撞死他。
如果他跑开了,直升机就会砸下来。
不管他怎么选,都是死路。
但他活下来了,两次都活下来了。
赵学军把女儿国国王从地上拉起来,她的脸被烟熏黑了,头发烧焦了一缕,但人没事。
“走。”
赵学军咬了咬牙:“不能停。停下来就死。”
两人继续往西边走。
而赵学军的腿因为刚才死里逃生的刺激在发抖,那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肾上腺素在消退,恐惧开始反噬。
但他不敢停。
死神不会给他喘息的时间。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两人到了一座公路桥下面。
桥很高,桥墩是水泥的,粗得像树桩。
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堆满了垃圾——旧沙发、破轮胎、碎玻璃、生锈的自行车。
赵学军站在桥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环顾四周,觉得这里还算安全。
桥很高,上面掉下来的东西砸不到他们。河床开阔,视野好,有什么东西过来能提前看到。
“歇一会儿。”
他对女儿国国王说,自己靠着桥墩坐下来。
女人坐在他身边,掏出水壶递给他。
赵学军接过来,灌了两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塑料味。
他闭上眼,想缓一缓。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
赵学军睁开眼,抬头一看——桥面上方,一块混凝土正在开裂。
裂缝从桥面的边缘开始,像蛇一样蜿蜒着往下爬,细碎的粉末从裂缝里簌簌地往下掉。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起来!”
他一把拉起女儿国国王,往河床外面跑。
身后的桥墩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块混凝土从桥面上剥落下来,砸在刚才他们坐着的地方。
水泥碎块四溅,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赵学军跑出去几步,回头一看——那块混凝土有沙发那么大,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如果他晚了一秒,他和女儿国国王就成肉饼了。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头顶又传来一阵“咔咔”的声音。
更多的混凝土开始开裂。
整座桥,要塌了。
赵学军拉着女人,拼命往河床外面跑。
但此时他被脚下的垃圾绊了一下,碎玻璃割破了鞋底,脚底板疼得像踩在火上。
身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巨响,混凝土块一块接一块地砸下来,扬起漫天灰尘。
赵学军跑到河床的边缘,翻上堤岸,回头看,整座公路桥的桥面已经从中间断裂了,巨大的混凝土块堆在河床上,像一座坟。
灰尘慢慢散去,阳光重新照下来。
赵学军跪在堤岸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后背全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女儿国国王蹲在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你受伤了。”
赵学军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血从袖口渗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草地上。
赵学军的后背也疼,估计是直升机爆炸的时候被碎片擦到了。
“皮外伤。”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没事。”
变异狼人的恢复力在起作用,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血也止住了。
赵学军看着那座塌了的桥,忽然笑了出来。
他笑得很难听,像哭。
“三次了。”
他哑着嗓子说,“火车、直升机、桥。三次了,我都没死。”
女儿国国王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学军转过身,看着远方。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女人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赵学军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走吧。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过夜。”
他拉着女儿国国王的手,沿着堤岸往北走。身后那座塌了的桥,在夕阳里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像一个倒下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