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六天上午,斯塔滕岛,某条不知名的公路。
陈锋和周玄已经走了六天了,他们的脚底板磨烂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烂。
二人的鞋早就破了,只能用路边捡的塑料袋缠着,勉强能走路。
周玄的卦象一直在变。
“往东……不,往北……等等,又往东了……”
他掐着指诀,额头上全是汗。
卦象显示生门在移动,而且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追不上,只能跟着大概的方向走。
“你到底行不行?”
陈锋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手里拿着一个从便利店买的笔记本,一边走一边记,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知道吗,这几天我们一直在纽约州转悠,你是不是要我们用双腿走遍整个纽约州?”
“那有什么办法?”
周玄咬着牙,“除了信这个,我们还能信什么?”
陈锋没有说话。
他们已经走到了斯塔滕岛的一条公路上,这条公路很直。
左边是一个小山丘,山丘下面有一个冷饮店。
右边是荒地,杂草丛生,连棵树都没有。
太阳很晒,地面被烤得发烫。
看着那家冷饮店,周玄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卦象……又变了。”
“啥?又变啦?”
“是的,但这次生门没有消失。”
周玄的声音在发抖,“它就在那家冷饮店里。”
“冷饮店?”
陈锋的心里一沉。
他们追着这个“生门”跑了六天,从斯塔滕岛跑到布鲁克林,从布鲁克林跑到皇后区,又从皇后区跑回斯塔滕岛。
现在这个“生门”居然在一家冷饮店里?
“去不去?”
周玄问道。
陈锋咬了咬牙:“去。”
两人穿过公路,走进冷饮店。
店里人不多,一个伙计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一个穿皮衣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喝可乐。
那人的面前摊着一份报纸,烟灰缸里有两截掐灭的烟头。
见有人进来,那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陈锋和周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周玄的脚步顿了一下,因为对方的那个笑容让他感到不舒服。
这不是那种“见到陌生人”的不舒服,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本能的警觉——像是猎物被猎手盯上了。
但他没有多想,径直走到吧台前。
“两杯啤酒。”
伙计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倒了两杯啤酒端过来。
周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整个冷饮店。
这个店很小,只有一个吧台、三四张桌子、一个后门。
那个穿皮衣的中年男人还在看报纸,可乐已经喝完了。
就在这时,冷饮店外面突然传来了刹车声。
周玄透过窗户往外看——两辆警车停在了路边,四个警察从车上下来,走进冷饮店。
“来四瓶啤酒。”
为首的警察是个胖子,啤酒肚把制服撑得紧绷绷的。
他扫了一眼店里,目光在陈锋和周玄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警察们喝完啤酒没有离开,反而在冷饮店外面支起了拍摄超速的摄像机。
周玄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
他掏出铜钱,掐了个指诀,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
“生门……又动了。”
“往哪儿?”
“往……外面。”
周玄看向窗外,那四个警察已经架好了摄像机,正站在路边抽烟聊天。
更远处,公路的尽头,有一辆车正朝这边驶来。
那辆车速度很快,至少八十英里。
突然,周玄瞳孔猛地一缩,发现手里的罗盘又开始转动了。
那说明,生门位置又变换了。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刚才在冷饮店里喝可乐的那个人不见了。
角落里那张桌子已经空了,报纸还在,可乐杯还在,但人不见了。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快走!”
周玄拉起陈锋就往外跑。
两人冲出冷饮店,那辆车已经近在咫尺了。
它直直地朝他们冲过来,没有鸣笛,没有闪灯,就像没看到他们一样。
“往公路外面跑!”
陈锋拉着周玄,拼命往荒地跑。
轿车从他们身边冲过去,带起的风掀飞了周玄的帽子。
就在那一瞬间,周玄看清了驾驶座上那个人的脸。
皮衣。中年。嘴角上扬。
那个笑容,和他在冷饮店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周玄的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道闪电。
生门。
他们追了六天的“生门”,那个卦象上一直在移动的“生门”,就是这个人。
他在冷饮店,生门就在冷饮店。
他上车,生门就在车上,他朝他们撞过来,生门就朝他们撞过来。
生门就是死神,它是真实存在的。
它不是一阵风,不是一个概念,不是一个抽象的“规则”。
它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会开车会喝可乐会看报纸的存在。
周玄突然笑了:“哈哈哈哈哈——错啦!错啦!”
他笑得很大声,很癫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锋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你笑什么?!”
“我们追了六天的生门,就是死神!”
周玄的笑声在荒地上回荡:“它一直在移动,一直在设计死亡陷阱,而我们却在追逐死神的路上乐此不疲。
它收割了李学义,收割了赵学军,收割了林志强,收割了那两个女人。
它一直在我们前面,我们一直在追它——追着死神跑!”
“啥?!”
闻言,陈锋的脸白了:“那我们现在——”
他话还没说完,第二辆车来了,然后是第三辆,第四辆……
一辆接一辆的轿车从公路的尽头出现,它们排成一条长龙,全都高速行驶,全都直直地朝他们冲过来。
陈锋拉着周玄拼命往荒地深处跑,轿车没有追进来,但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
十辆,二十辆,三十辆,像一条钢铁的河流,在公路上奔腾。
然后,第一辆车爆胎了。
它失控了,冲出公路,冲进荒地,朝陈锋和周玄冲过来。
两人四散跑开,轿车从他们中间冲过去,撞在一块石头上,翻了个身,四轮朝天。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一辆接一辆的轿车冲出公路,冲进荒地,朝他们冲过来。
陈锋跑不动了。
他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在泥沼里跋涉。
一辆轿车从他身后冲过来,他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听到了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陈锋回头一看,车头已经到了他身后。
然后,一切都黑了。
周玄看到了陈锋的死。
那辆车把他撞飞了,飞出去十几米,摔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血从他的身下渗出来,在干裂的土地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周玄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跑,拼命地跑。他的腿在抖,肺在烧,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更多的车在追他,十辆车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像一群猎犬围捕一只兔子。
然后,它们的轮胎同时爆了。
那十辆车同时翻滚着,从不同方向朝他挤压而来。
在被砸成肉饼的那一刻,周玄用尽最后的力气吼了出来:“狗屁的生门!死神,我操你妈——”
下一瞬,黑暗笼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