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上午。

　　叶修在一家新旅馆的床上醒来。

　　这已经是他在《死神来了》世界里换的第五个住处了。

　　之前的旅馆塌了，公园毁了，他像个流浪汉一样在纽约的街巷里穿梭，找了一个又一个落脚点。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但没有昨天那种“世界末日”的压迫感。

　　叶修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通过这一夜用真元力疗伤，叶修断掉的肋骨已经接上，内脏的出血点也早已愈合，身上的外伤也全部恢复了。

　　他穿上衣服，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上很平静。行人匆匆，车辆穿梭，一切正常。

　　这里没有FBI的黑色福特轿车，维纳探员不知道去哪儿了。

　　也许他被昨天那场“天灾”吓跑了，也许是去调查那场离奇的天灾事件了。

　　叶修放下窗帘，点了一根烟。

　　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任务就结束了。

　　他只需要撑到晚上。

　　但叶修脑子里那个念头没有消失——反而比昨天更强烈了。

　　死神是真实存在的。它有意识，有实体，它能被感知，能被触碰。

　　那它就能被吞噬。

　　叶修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顺着气管灌进肺里，让他整个人舒服了一点。

　　他掐了烟，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闭上眼。

　　他在等。

　　等死神再来。

　　叶修不知道的是，在他等死神的时候，死神正在精神病院外面转悠。

　　安全屋在精神病院的地下二层。

　　那是一间专门为自残倾向严重的病人设计的房间。

　　它的墙壁是软包的，没有尖锐的边角；地面是防滑的橡胶材质。

　　这个安全屋里没有电器，没有金属，没有玻璃。

　　它的水源被严格控制在最小的水压，通风系统经过特殊设计，连一根手指都塞不进去。

　　艾利克斯、克莱尔、卡特和比利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了。

　　他们没有出去过一步，没有接触过任何危险物品，甚至连吃的都是护士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流食。

　　死神在精神病院的上空盘旋着，像一只找不到猎物的秃鹫。

　　它试图制造意外——让通风系统失灵，让水管爆裂，让天花板塌陷。

　　但安全屋的设计太完美了。

　　这里每一个可能被利用的漏洞都被堵死了，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意外都被预防了。

　　死神进不去。

　　它愤怒了。

　　但它的愤怒没有用，因为规则就是规则。

　　对于这些本该在180航班中死去、却被叶修从名单上“偷”走的剧情人物，死神只能用“意外”来收割。

　　它不能用直升机、卫星、龙卷风等针对那些“超凡者”的手段来对付这些普通人。

　　死神在精神病院上空盘旋了很久，最终放弃了。

　　它转身，朝叶修的方向飞去。

　　都是那个人的错。

　　如果不是他，托德不会活下来，泰莉不会活下来，勒顿不会活下来，这四个也不会躲进安全屋。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于是死神决定，这次对那个超凡者不再留手了。

　　第七天，中午。

　　叶修还在等。

　　他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云层散开了一些，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叶修坐在床边，闭着眼，呼吸平稳。

　　他的意识很清醒，身体很放松，随时能进入战斗状态。

　　突然，一阵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叶修睁开眼。

　　那阵风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它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从地板下面涌上来的，从天花板上滴下来的。

　　它不是昨天那种狂暴的、毁灭性的风。

　　而是一种阴冷的、沉甸甸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的风。

　　叶修站起来，转身面对房间中央。

　　风在房间中央凝聚。

　　它不再是一阵无形的气流了。

　　它开始有了“形状”。

　　黑色的雾气从风中分离出来，一缕一缕地交织在一起，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手编织一件衣服。

　　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最后凝聚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七英尺高，肩宽背阔，全身裹在一件黑色的披风里。

　　披风的布料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不像是布，不像是皮，更像是某种凝固的黑暗。

　　披风的兜帽深深地扣在头上，帽檐下面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

　　没有脸。没有五官。甚至没有“头部”的轮廓。

　　只有两团猩红色的光芒，在兜帽的深处跳动。

　　那是死神的眼睛。

　　它的右手握着一把巨大的镰刀。刀柄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符文。

　　这把镰刀的刀刃是银色的，薄得像一片月光，边缘泛着冷冽的寒光。

　　镰刀的整体长度至少有一人高，刀刃的弧度像一弯新月，锋利到光是看着就觉得皮肤在疼。

　　叶修看着眼前这个“东西”，瞳孔微微收缩。

　　死神。

　　这是死神的真身。

　　它不是一阵风，不是一个活着的人类，甚至不是某个抽象的“规则”。

　　而是这个裹着黑色披风、手持巨镰、没有脸的“东西”。

　　它在房间里站定，兜帽下的两团猩红光芒直直地盯着叶修。

　　然后，它开口了。

　　没有声音。

　　但叶修“听”到了。

　　那不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的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灌进脑子里的、不需要翻译就能理解的“意念”。

　　【你不属于这里。】

　　叶修的后背绷紧了，但他没有后退。

　　“对，我不属于这里。”

　　叶修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在了，你能怎样？”

　　死神沉默了片刻。

　　【你破坏了规则。】

　　“什么规则？”

　　【死亡的规则。该死的人必须死。你让他们活了下来。】

　　“那是你的规则。不是我的。”

　　面对这个回答，死神的镰刀缓缓抬起来，刀刃指向叶修。

　　【规则就是规则。违反了规则，就要付出代价。】

　　叶修看着那柄镰刀，嘴角微微上扬。

　　“你要杀我？”

　　【你必须死。】

　　“你用火烧、用车撞、用楼砸、用直升机、用客机、用卫星、用地震、用龙卷风，都没杀死我。”

　　叶修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报告，“你觉得那把镰刀能行？”

　　死神没有回答。

　　下一秒，它动了。

　　镰刀从高处劈下来，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没有任何声音。

　　刀刃划过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像有人用刀割开了一张纸。

　　叶修没有躲。

　　他不能躲。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天渊能不能吞噬死神。

　　扎古电光斧从储物戒指里瞬间出现在叶修的右手上，斧刃泛着蓝色的电光，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叶修举起斧头，迎上了那把镰刀。

　　斧刃和刀刃碰撞的瞬间，没有金属撞击的声音。

　　没有火花。

　　什么都没有。

　　镰刀的刀刃像是“穿过”了扎古电光斧，直接切进了叶修的身体。

　　那不是切进肉体——是切进了“灵魂”。

　　下一秒，叶修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猛地劈开了，世界在他眼前碎裂成无数片。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脚下有一条窄窄的、发着微光的路。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转过身来。

　　是李学义。

　　他穿着那件在晨光里被拉出长长影子的外套，牵着阿怡的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死人。

　　“队长。”

　　李学义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怎么也来了？”

　　叶修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不是真的李学义，因为李学义已经死了。

　　这是死神制造出来的幻境——死亡幻境，一切试图靠近死神的人，都会被拉入这个幻境之中。

　　而在这个幻境里，死神就是唯一的神。

　　这时，路的尽头又出现了一个人。

　　赵学军。

　　他抱着拳，笑着说：“武术家，战士。队长，我尽力了。”

　　然后是林志强。他推着眼镜，站在路的尽头，小杨站在他身边。

　　“记者，战士。队长，我们没给你丢人吧？”

　　然后是陈锋、周玄、林薇、苏晓。

　　还有那些被造出来的人——阿怡、女儿国国王、小杨。

　　他们全都站在路的尽头，看着他，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平静的、释然的、不甘的、恐惧的。

　　叶修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是死神创造出来的幻象，但他的情绪还是波动了。

　　这些人跟他一起进入了这个世界，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可那些幻象还在增加，甚至越来越多了。

　　那些人里，除了轮回者，还有《东方三侠》世界里的那些人——陈九、四大护法、陈公公。

　　陈九浑身是血，手里攥着血滴子，恶狠狠地看着他：“你杀了我。”

　　四大护法戴着白色的无脸面具，他们站在陈九身后，齐声说着“肉”这个字。

　　陈公公站在最后面，他穿着那件白色的大褂，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看着叶修，嘴角微微上扬：“你杀了杂家。”

　　叶修的手在发抖，但那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