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全世传媒都知道了杀青宴的菜单。

　　“帝王蟹？每人半只？”

　　“茅台、拉菲敞开喝？”

　　“佛跳墙、澳洲龙虾、和牛、鲍鱼捞饭——这他妈不是杀青宴，这是年夜饭吧？”

　　公司走廊里炸开了锅。沈墨从后期机房探出脑袋，听完消息之后，默默缩了回去，然后给许竟发了条消息：

　　“老大，裴总是不是中彩票了？”

　　许竟的回复只有两个字：“不清楚。”

　　但许竟的内心是另一番景象。

　　他坐在自己那张堆满文件的桌子后面，盯着沈墨发来的菜单照片——

　　小赵拍了发到工作群里的，大概是想让全公司的人都看看，这件事情他不背锅。

　　帝王蟹、佛跳墙、拉菲、茅台。

　　一顿饭七十万。

　　许竟把手机翻扣在桌上，靠回椅背。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公司的财务状况他多少了解一些。账上的钱不算充裕，《新三国》还没播出，后续的项目也没着落。正常老板在这种时候，应该把每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才对。

　　裴浅浅偏不。

　　她花钱的方式，跟许竟见过的所有老板都不一样。

　　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乱撒——虽然看起来很像——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豁出去了的爽利。

　　像是在赌。

　　赌什么呢？

　　许竟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他想得很明白。

　　不管裴浅浅花多少钱，这部剧，他得给她挣回来。

　　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

　　他拿起桌上那份宣发排期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和平台名称。

　　《新三国》的首播定在半个月后，登陆全网最大的三个流媒体平台同步播出。

　　宣发部那三个人已经按照“克苏鲁三国”的路子做好了预告片和物料。许竟自己盯的剪辑——把那些“天意素材”一帧一帧地嵌进去，快闪、倒放、叠影，配上低频的嗡鸣声，效果出奇地好。

　　预告片昨天刚送到裴浅浅办公室，她看完之后只说一句话——

　　“你办事我放心。”

　　然后就让他出去了。

　　许竟当时没多想。现在回过头来琢磨，这种语气，好像没什么惊喜。

　　不兴奋，不激动，不追问排播计划，不关心首播数据预估？

　　许竟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算了。

　　你以为她在胡闹的时候，她在下棋。

　　你以为她在下棋的时候，她可能真的在胡闹。

　　但不管怎样，棋子落到最后，总会有一个结果。

　　许竟站起来，把宣发排期表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推开门往走廊走去。

　　经过裴浅浅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阵哼歌的声音。

　　调子轻快得很，听不出是什么曲子。

　　许竟脚步顿了顿，没进去。

　　他继续往前走，去找宣发部对最后一版物料。

　　……

　　而在另一边，宣发部的三个员工也在小声嘀咕。

　　“你们说，裴总是不是打算跑路了？”戴眼镜的小姑娘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压低声音，“这规格，摆明了是把账上最后一分钱都花光啊。”

　　光头男人摇了摇头。

　　“不像。要是想跑路，直接卷钱走人多好，干嘛还请咱们吃饭？我觉得裴总这是在博一把。你们看那个宣传片，‘克苏鲁三国’，这噱头要是打出去了，万一火了呢？”

　　“火个屁啊。”另一个员工翻了个白眼，“历史剧加玄幻，标签还写着荒诞现实主义。我要是观众，我第一反应就是导演脑子进水了。不过说真的，裴总这人真仗义。公司都要倒了，还给咱们开三万的月薪，这顿饭我得去。”

　　“是啊，瞎担忧些什么呢？把事情做好。公司到底你是主，还是我是主？都不是啊。裴总一定在下大棋！”

　　全公司上下，除了裴浅浅自己，所有人都对明晚的杀青宴充满了复杂的期待。

　　裴浅浅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心里美滋滋的。

　　‘吃吧，喝吧。’她心想。‘等你们吃饱喝足了，这剧也就该扑街了。到时候公司一倒闭，我拿钱走人，你们拿着高薪和简历各奔东西，谁也不亏。’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索马尔代夫的度假攻略了。

　　‘两个亿啊，怎么花才能花完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裴浅浅整整一个下午。她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毕竟这种“败家”的任务，也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