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浅浅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突然想起了什么。

　　“哎，对了，还得感谢咱们的头号功臣——许总监。”

　　许竟正坐在旁边。

　　裴总说的那些话，什么“颠覆经典”、“解构主义”、“宿命的隐喻”……每一个词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陌生和心虚。

　　他知道，那些所谓的“艺术表达”，最初都源于他那个不靠谱的系统兑换出的、充满历史硬伤的剧本。

　　而那些所谓的“天意显现”，更是源于沈墨团队的技术BUG。

　　可这一切，在裴总的嘴里，却被解读得如此深刻，如此富有哲理，甚至拔高到了为“东华影视开辟新道路”的高度。

　　他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裴浅浅，再想想自己当初拿着那份烂剧本时想要自爆转行的窘迫，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笼罩了他。

　　难道……裴总真的是天才？

　　“许竟！过来！”

　　裴浅浅的呼唤，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裴浅浅，正带着鼓励的微笑看着他。

　　他有些不自在地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了主桌前。

　　“来来来，让咱们的天才编剧，咱们这部史诗巨作的灵魂人物，也来说两句！”

　　裴浅浅不由分说地把话筒塞到了他手里。

　　话筒入手冰凉。

　　许竟愣住了。

　　让他说话？

　　说什么？

　　说“谢谢大家，其实剧本是我瞎编的”？

　　还是说“各位辛苦了，那些特效BUG其实是意外”？

　　他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期待和敬佩的眼睛，看着那些老油条赞许的目光，看着周野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狂热眼神……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该说些什么。是说些场面话？还是说些真心话？

　　最后，他缓缓地开口。

　　“有一句这样说：对酒~当歌。”

　　“那我就简单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只想说……谢谢裴总。”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没有裴总，就没有《新三国》，更没有我许竟的今天。”

　　“这个戏，是我毕业后写的第一个剧本。在遇到您之前，连我自己都觉得它是一堆垃圾。”

　　“是您，看出了它的价值。是您，给了我这个应届生最大的信任和支持。”

　　“不管这部剧最后的结果怎么样，是火了，还是扑了，我许竟这辈子，都记着裴总您的这份恩情。”

　　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对着裴浅浅，深深地，九十度，鞠了一躬。

　　全场先是静默，随即，爆发出比刚才裴浅浅演讲时更加热烈的掌声。

　　如果说，裴浅浅的演讲点燃了大家的理想和激情。

　　那么，许竟这番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笨拙的话，则触动了在场所有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知遇之恩。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情结。

　　裴浅浅站在旁边，被这突如其来的真情告白，搞得有点懵。

　　她看着许竟那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架势，听着耳边雷鸣般的掌声，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涌了上来。

　　‘这小子……’

　　‘怎么……这么认真啊……’

　　‘他这眼神，我靠，他不会真的把我当成伯乐了吧？’

　　‘我不是啊！我只是想亏钱而已啊！’

　　‘我……我是不是……有点太利用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小小的针，突然扎了她一下。

　　裴浅浅站在旁边，看着许竟那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架势，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在她看着，许竟就是一副真诚到有点傻气的样子。

　　心里那点不安，开始迅速扩大。

　　‘我是不是……真的有点过分了？’

　　她开始在心里盘算。

　　‘我利用他的剧本，利用他的才华（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利用他的单纯，来给我亏钱……’

　　‘他把我当成义母一样的恩人，每天熬夜爆肝，拼死拼活，想拍出一部好作品来报答我。’

　　‘而我呢？我每天想的，就是这剧怎么才能扑得更惨一点，公司怎么才能倒得更快一点。’

　　‘这……这简直就是诈骗啊！’

　　裴浅浅的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

　　她第一次，开始审视自己这个“亏钱计划”的道德问题。

　　‘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补偿他吧？’

　　她立刻开始给自己找补。

　　‘他的薪资……我给到位了吧？’

　　‘一个刚毕业的应届生，首席编剧兼总监，年薪五十万，还给了他项目分红的承诺……这待遇，在整个行业里，都算是天花板级别的了吧？’

　　‘对！我给钱了！我们这是公平交易！我付钱，他办事，合情合理！’

　　她按了按胸前的起伏。

　　然而，一个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要不……那两个亿的大生意，带上他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