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传媒总裁办公室里。

　　裴浅浅正悠闲地刷着手机，盘算着这个项目亏掉两千万后，自己能拿到两个亿的返利。

　　到时候是去马尔代夫包个岛，还是去瑞士买个山头滑雪呢？真是幸福的烦恼。

　　“叮咚。”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通知。

　　发件人：视频内容审核中心。

　　主题：关于《新三国·荒诞玄幻历史正剧·解构主义叙事》的审核结果通知。

　　裴浅浅懒洋洋地点开。

　　她本来以为，怎么着也得被卡个一两周，来回扯皮几次，毕竟那剧本烂成那样，审核员但凡读过九年义务教育都不能让它过。

　　拖延的时间越长，公司烧钱就越多，亏损额就越大。

　　邮件内容很简单：

　　“尊敬的全世传媒：您提交的作品《新三国……》已通过内容审核，准予上线发行。祝合作愉快。”

　　裴浅浅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过了？

　　这么快？

　　当天提交，当天就过了？审核部门是下班前冲业绩吗？！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叮！项目已进入发行阶段。请宿主尽快完成渠道布局及上线排播，系统将根据最终发行数据结算亏损额度。】

　　裴浅浅盯着屏幕上“通过”那两个刺眼的字，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她安慰自己：没事，不慌。过审只是第一步，是万里长征迈出的一小步。接下来才是关键，找平台买片。就这片子的质量，哪个冤大头平台会要？到时候没人买，或者给个三五十万的白菜价，照样亏得底裤都不剩。

　　对，流程还是要走的，不慌。

　　她这么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而另一边，许竟的办公室里，气氛则是完全不同。

　　“过了！过了！许哥，审核通过了！”周野指着电脑屏幕，激动得脸都红了。

　　沈墨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推了推眼镜：“效率很高。”

　　许竟看着那封邮件，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从零到一完成的第一个作品。审核通过，意味着它不再只是一堆数据，而是一个真正可以被观众看到的“成品”了。

　　他的系统也适时地弹出提示。

　　【叮！作品已进入发行阶段。渠道布局的优劣将直接影响最终传播评分与奖励结算。建议宿主积极参与发行策略制定。】

　　发行？

　　许竟皱了皱眉。他对这个是真的一窍不通。前世他是搞金融的，分析财报他在行，怎么把一部剧卖出去，他是两眼一抹黑。

　　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他知道，公司里有一个人，一定能把这件事处理得漂漂亮亮。

　　就在这时，裴浅浅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随手接起。

　　“您好，是全世传媒的裴总吗？我是乐透视频的，想跟您聊一下关于《新三国》的合作……”

　　挂掉这个电话不到五分钟，另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裴总您好，E视内容合作部的……”

　　裴浅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她的私人邮箱里，又“叮”的一声，跳出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易影·战略采购中心”。

　　裴浅浅看着手机和电脑屏幕，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僵硬，逐渐变得茫然。

　　事情的发展，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

　　第二天上午，全世传媒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唐糖把三家平台发来的初步合作意向书打印出来，人手一份，放在桌上。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情况。

　　“我先说第一家，乐透视频。”唐糖指着第一份文件，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行业龙头，用户量最大，最近正在疯狂烧钱扩张他们的‘AI内容专区’。他们的商务代表昨天半夜就给我打了电话，态度非常热情。”

　　她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的数字。

　　“他们给了两个方案。方案A：独家买断，价格，八百八十万。”

　　“多少？”许竟没忍住，问了一句。他虽然不懂行情，但也知道AI剧集是新兴事物，市场价普遍不高。

　　“八百八十万。”唐糖重复了一遍，特意加重了语气，“这个价格，在目前的AI剧集市场里，属于天价。我打听了一下，同类作品的平均买断价，能到一百万都算烧高香了。”

　　裴浅浅端着咖啡杯，手指微微收紧。

　　八百八十万？

　　她投进去的总成本，算上给老戏骨们开的一线片酬和那顿奢华的杀青宴，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万出头。这一笔买断，直接就收回了将近一半的成本？

　　这怎么行！这绝对不行！

　　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八级地震，脸上却还要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总裁派头。

　　唐糖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兴致勃勃地介绍：“方案B，是独家分成合作。平台承担所有宣传和流量采买成本，给我们开出了百分之五十五的超高分成比例！而且是零保证金入场！当然，后续的作品要第一时间考虑乐透。”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沈墨和周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百分之五十五的分成，这在行业里简直是闻所未闻，通常都是平台拿大头。

　　“另外，”唐糖补充道，“乐透还承诺，只要我们签独家，不管是买断还是分成，他们都会把《新三国》作为‘AI先锋专区’上线的首批标杆内容，提供为期两周的开屏广告、首页焦点大图推荐，并且在后台算法上给予最高权重。”

　　她顿了顿，念出乐透商务代表的原话：“‘我们钟总亲自看了样片，就说了一句话：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东西！风格独特，有开创性！’”

　　唐糖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裴浅浅，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你的天才投资终于要开花结果了，咱们要发了！

　　裴浅浅感觉自己的后槽牙咬得有点紧。

　　钟总？哪个钟总？

　　乐透视频的创始人，那个传说中的“钟疯子”？一个为了融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资本狂人。

　　近一年来疯狂收购版权、砸钱买独家，业界都知道他在讲一个“内容生态闭环“的资本故事，准备冲击下一轮融资。

　　他看上我的烂片了？他想干什么？

　　他找什么不好，找我这个赔钱项目？

　　开什么玩笑！买断直接少亏八百八十万，分成更是个无底洞，万一那群老戏骨的演技加上离谱的台词真搞出点什么化学反应，吸引了一堆人来看热闹，那播放量不得蹭蹭往上涨？

　　到时候别说亏钱了，搞不好还能赚一笔。

　　赚一笔，就意味着她的两个亿返利打了水漂。

　　想到这里，裴浅浅的心都在滴血。

　　不行，乐透，绝对不能签！

　　但这话不能直说。她放下咖啡杯，淡淡地说了一句：“先看看另外两家。”

　　唐糖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还是拿起了第二份文件。

　　“第二家，E视。行业老二，最近在搞降本增效，预算卡得很死。他们的商务负责人姓郑，昨天跟我通了电话，态度嘛……挺傲慢的。”

　　她撇了撇嘴，显然对这次沟通很不愉快。

　　“他们也给了两个方案。买断，开价三百七十万。分成的话，就是他们平台的标准制式合同，低保一百万，后续五五开，而且没有任何额外的流量扶持。”

　　唐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补充道：“电话里那个姓郑的还跟我说，‘唐助理，说实话，AI内容这块我们内部争议很大，很多领导不看好。这个报价已经是我尽力帮你们争取过的了。按我们数据部门的评估，你们这个内容的预估ROI，可能只有0.2左右。给三百万，纯粹是看在裴总的面子上，给你们团队一个辛苦费。’”

　　“三百七十万？辛苦费？”周野年轻气盛，一下就火了，“他们打发叫花子呢？”

　　许竟也皱起了眉头。这个价格，跟乐透一比，简直是侮辱人。

　　然而，裴浅浅听到这个数字，心里却乐开了花。

　　三百七十万！好！太好了！这个姓郑的是个好人啊！有眼光！知道我这个项目不值钱！ROI只有0.2？说得太对了！简直是我的知音！

　　她恨不得现在就给E视的郑总送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慧眼识烂片”。

　　“咳。”裴浅浅清了清嗓子，压下嘴角的笑意，示意唐糖继续。

　　“最后一家，易影。”唐糖拿起最后一份文件，神情有些复杂，“曾经的行业第三，现在……半死不活吧。用户流失严重，公司刚结束内斗，账上没什么钱。他们的人来谈的时候，态度倒是很诚恳。”

　　“他们明确表示，买断是不可能买断的，公司账上没这个预算。”

　　裴浅浅心里一喜：更好！连买断的钱都省了！

　　“但是，他们愿意给一个非常有诚意的分成方案。”唐糖的语气又提起来一点，“独家合作的话，分成比例可以给到百分之七十五！我们拿大头！”

　　许竟愣了一下，75%？这比乐透的55%还要高。

　　“他们的商务代表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说话特别直。”唐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有点想笑，“他跟我说：‘唐姐，我跟您说实话，我们平台现在什么都缺，尤其缺内容。你们这个剧……怎么说呢，虽然怪，但至少有槽点啊！有槽点就有讨论度，有讨论度就有流量！我们平台那帮用户，就爱看这种……癫的东西！’”

　　唐糖介绍完毕，把三份文件在桌上排开，做最后的总结。

　　“好了，情况就是这样。结论很明显了。乐透给的条件最好，独家买断八百八十万，或者55%的超高分成加全套顶级推荐资源。这还用选吗？闭着眼睛签乐透啊！”

　　她看着裴浅浅，等待着总裁的英明决策。

　　许竟也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老板，我觉得唐糖姐说得很有道理。乐透的资源和渠道是最好的，能让我们的作品最大限度地曝光。这对我们打响第一炮非常重要。”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裴浅浅身上。

　　裴浅浅端坐着，沉默着。

　　她在脑子里飞速地计算。

　　签乐透，回收八百八十万，亏损额度从两千万骤降到一千一百万，返利直接少掉八千多万。不行。

　　签E视，回收三百七十万，亏损额一千六百多万，返利一个亿六千万。嗯，这个不错。

　　签易影，零买断，纯分成。按那个小年轻的说法，他们的用户喜欢看“癫的东西”，万一真火了呢？虽然概率不大，但有风险。

　　所以，最优解是……

　　裴浅浅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语气，说出了四个字。

　　“不签乐透。”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啪嗒。”

　　唐糖手里的签字笔，掉在了光亮的会议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闺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签乐透。”裴浅浅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笃定。

　　“为什么？！”唐糖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八度，“那可是八百八十万！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全套的顶级推广资源！你疯了吗？”

　　许竟也愣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老板的决定。放着最好的条件不要，这是什么操作？

　　裴浅浅在这三秒的沉默里，已经为自己的决定构建好了一套完美的话术。她看着唐糖和许竟震惊的脸，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唐糖，许竟，你们都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格局，小了。”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悠远。

　　“你们想过没有，乐透为什么愿意出这么多钱？”

　　不等他们回答，她就自问自答：“因为他们缺内容，他们在烧钱买量，他们在用资本讲一个‘AI生态’的故事。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的作品是什么，他们只在乎能不能用我们的作品去填充他们的‘AI先锋专区’。”

　　“今天他花八百八十万买下我们，明天，我们的《新三国》就会被淹没在上千部粗制滥造的所谓‘AI先锋作品’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而且，签了独播，就意味着我们被彻底绑死在乐透这一驾战车上。如果他们的估值故事讲不下去了呢？如果他们下一轮融资失败，开始缩减预算了呢？那我们的作品，就是第一个被牺牲的陪葬品！”

　　“其他方案虽然短期缺少甜头，但我们不怕酸！”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对资本的警惕和对未来的远见。

　　唐糖被这套组合拳打得有点懵，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许竟的眼睛里，则开始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原来是这样！

　　原来老板考虑得这么深远！

　　她担心的不是赚多赚少，而是作品的未来和公司的独立性！她不希望自己的心血之作，成为资本游戏的燃料和炮灰。

　　“我们要的，是让作品本身去接受市场的检验，是赢得真正的艺术口碑，而不是资本的施舍。”裴浅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艺术家的孤高与决绝，“所以，我的决定是……”

　　她停顿了一下，给了众人一个悬念。

　　“拒绝乐透。选择和E视、易影两家平台合作。不做独家，不做买断，多平台分发，就用他们最标准的制式分成合同，让市场自己说话。”

　　这套方案，完美地避开了所有能赚钱的选项。

　　E视买断金只有三百七十万。易影纯分成，按他们那半死不活的平台流量，裴浅浅估计最后能分到三十万都算顶天了。

　　两家加起来，总回收款项预计在四百万左右。

　　投入两千多万，回收四百万。

　　亏损一千六百万！返利一个亿六千万！

　　裴浅浅在心里默默算完这笔账，嘴角差点就要压不住了。

　　而许竟，在听到老板这番话后，整个人都像是被一道光给照亮了。

　　不为金钱所动，不为资本折腰，坚持多平台分发，只为了让作品本身说话。

　　这是何等的格局！何等的胸襟！何等的艺术追求！

　　他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裴总，您放心。

　　我一定，一定不会辜负您这份堪比山高海深的信任与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