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泣声像针，生生刺入姜宇赫的心口。

　　他的神情一怔，下意识地攥紧手机。

　　2007年2月……

　　模糊的记忆泛起，瞬间变得清晰。

　　素妍似乎就是在这个春天，也就是少女时代正式出道前的最后几个月，最终选择了退出。

　　“欧巴……”

　　听筒传里的哭声将他拉回现实。

　　“我在，素妍。”

　　姜宇赫的声音出奇的平静，随即闪身，钻进一旁的楼梯间，“你……现在在哪？”

　　“宿……宿舍后面，那个……老旧的楼梯间里。”

　　她用力吸着鼻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她……她们……都还在练习室加练，我……我感觉有点透不过气来，就……就跑出来了……”

　　姜宇赫闭上眼。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SM那栋颇有些年头的宿舍楼。

　　灰扑扑的水泥台阶，声控灯时好时坏。

　　他曾在那里等过素妍几次。

　　记忆里的她，总是拖着近乎虚脱的脚步出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可眼里，却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

　　“很累吧？”

　　姜宇赫轻声问道，尽管他的心里早有答案。

　　电话那头的素妍沉默了许久，哭声渐起。

　　“宇赫……我真的……好累啊……奶奶的病情……又加重了，舅舅的身体也不是很好……他们怕我担心，都瞒着我……可我怎么会不知道……”

　　她像是彻底陷入了混乱，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可是出道……真的好难……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时都觉得陌生……我好怕，怕自己选错了路，怕拼尽全力，最后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她终于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姜宇赫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身。

　　少女绝望的哭声，砸在心头，让他窒息。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在另一个时空的记忆里，朴素妍的退出，从来不是实力或是风格的问题。

　　是经济上的窘迫，是接踵而来的变故，以及在这个巨大梦想面前，一个年轻女孩对未来产生的本能恐惧和自我怀疑……

　　她单薄的肩膀，早已不堪重负。

　　“素妍啊。”

　　姜宇赫深吸一口气，刻意将声音放缓，“听着，你做出的任何选择，都没有错。不管是留下，还是离开。”

　　他顿了顿，给了她一点消化的时间。

　　“重要的是，现在的你，更想做什么？是继续留下来，还是停下来喘口气，然后再重新出发？”

　　“反正不管怎样，wuli素妍的决定，欧巴我都无条件支持！大不了……我养你呗！”

　　“你……你养我？”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素妍似是怔了一瞬，毒舌的本能瞬间爆发，“宇赫呐，你现在都还只是个半固定嘉宾，那点通告费能不能养活你自己都难说吧？”

　　姜宇赫闻言，顿时语塞：

　　不愧是你，毒舌素妍。

　　“可是……”

　　素妍的情绪似乎也因这小插曲稍稍平复了些，但声音依旧低沉，“可你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吗？明明都快出道了……我却……”

　　“说什么傻话呢！”

　　姜宇赫宠溺地将她打断，“人生又不是百米冲刺，一开始冲得最猛的，未必能笑到最后，再说了，觉得方向不对就调整，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而你这几年积累的东西，才是你最大的财富，谁也拿不走！”

　　刹那间，他有些恍惚。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T-ara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朴素妍。

　　那，才是她真正应该在的地方！

　　朴素妍轻轻“嗯”了一声。

　　哭声已止，只剩浓浓的鼻音，“宇赫呐……”

　　“嗯？我在！”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又让你听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说什么呢，帕布。”

　　姜宇赫长舒一口气，“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吗？这样？要不等我录制结束后去找你？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辣炒年糕？”

　　“不，不要……”

　　朴素妍连声拒绝，“现在正是合宿最严的时候，根本不允许外出……而且，而且我现在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丑死了，太丢人了……”

　　“行行行！都随你！”

　　姜宇赫顺着她的话，温柔道：“等你能出来了，就来找我，或者我去老地方等你。一言为定！”

　　“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一声羞涩的呼唤，“欧巴……”

　　电话挂断，姜宇赫并未着急起身，而是静静地蹲在楼道里，陷入沉思。

　　他清楚，素妍最终大概率还是会选择离开。

　　她心里早就有了决断，不是他几句安慰就能彻底扭转的。

　　再之后……她会被MBK发掘，加入正在筹备的T-ara，开启另一段截然不同，却同样波澜壮阔的偶像生涯。

　　T-ara……皇冠团……歌谣界的变色龙……

　　还有刘花英，以及那场几乎将她们彻底打入深渊的巨魔事件。

　　用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和舆论操控，将整个团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全网黑，全民抵制，代言解约，活动终止……哪怕多年后真相大白，伤害也已无法挽回。

　　但他既然来了，也已经知晓了这一切，就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再次上演。

　　可是……

　　现在的他，凭什么？

　　一个寂寂无名，靠着半固定综艺通告才能勉强混个脸熟的小公司艺人？

　　他拿什么去影响MBK的决策，阻止金光洙签下那个祸根？

　　现在的他，甚至连MBK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更不用说，隐藏在它背后的那个庞然大物……CJ娱乐。

　　无力感涌上心头，却在下一秒，被一种近乎执拗的意志压下。

　　在这个圈子里，话语权从来来自于名气、地位、人脉和……资本。

　　好在……还有时间。

　　他必须往上爬。

　　不顾一切地向上爬！

　　只有站得足够高，高到他的声音能被所有人听见，或者……他手中握有足够分量的筹码。

　　他才能拥有改变这一切的力量！

　　想到这，姜宇赫深吸一口气，撑着墙壁缓缓起身。

　　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一步，是抓住刘在石递来的橄榄枝，应付好即将到来的这场聚会。

　　……

　　下半场的录制波澜不惊。

　　虽然姜宇赫的心思依旧有些飘忽，但好在后续环节中他的戏份不重，所要做的，也只是配合流程的推进。

　　表现虽不出彩，但也没出任何的差池。

　　深夜十一点，录制结束。

　　姜宇赫也是照例跟在刘在石的身边，恭敬地将一众前辈和嘉宾送至电梯口。

　　在送走所有人之后，刘在石才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他们……那个，哥，我们这是要去哪？”

　　姜宇赫忍不住问道，同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刘在石搭在臂弯上的外套。

　　刘在石笑了笑，“跟着我走就是了，难不成还能把你给卖了？”

　　二月的夜风裹着寒意，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灯火通明的SBS本馆，熟门熟路地拐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家门面低调的韩食店，木质招牌上只刻着一个【醇】字，灯箱暖黄。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烤肉香气和淡淡米酒醇香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寒意。

　　两人径直上楼，进入其中一间包厢。

　　宽大的木质长桌旁，已然坐了七八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姜宇赫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心脏顿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