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赫啊？”

　　“姜宇赫！”

　　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而悠远。

　　姜宇赫猛地回过神来。

　　演播厅内。

　　灼热的灯光炙烤在脸上，爆发的哄笑余音未消，空气中正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还有无数道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

　　包括站在正对面，表情已经有些挂不住的……蔡妍。

　　“呀，姜宇赫Xi！”

　　蔡妍皱着眉，一脸嗔怪，“姐姐我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美女，但也不至于无聊到让人当场放空吧？”

　　“当然不是！”

　　姜宇赫本能地脱口而出，快速扫了一眼现场。

　　侧后方，刘在石正看着他，眉头微蹙，面露关切。

　　姜虎东则在对面的阵营里，咧着嘴，等着好戏开场。

　　这是《X-MAN》的录制现场。

　　时间，是……2007年2月。

　　“当然啦”游戏环节。

　　而他，姜宇赫，却在蔡妍抛出问题后的黄金三秒，像个傻子似的愣住了。

　　“那是因为什么？”

　　蔡妍不依不饶，但语气已然缓和不少。

　　毕竟是在节目录制现场，她也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

　　姜宇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躬身堆笑，“还不是因为怒那今天……实在太漂亮了！”

　　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聚光灯，“就刚刚，灯光打下来的那一瞬间，一下让我晃了眼，还以为是哪来的女神，脑子一下子就空白了……真是对不起！”

　　说完，他又九十度鞠躬，动作无比标准。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然后又是哄堂大笑。

　　“呀！这臭小子！”

　　姜虎东指着姜宇赫，夸张地跺着脚，又扭头瞪了一眼刘在石，“你教的？是不是你教的？这种肉麻的话都说得出口！”

　　“这我真教不出来！”

　　刘在石连连摆手，随即上前，用力揽住姜宇赫的肩膀，对着镜头笑道，“不过我们宇赫就是这样，一紧张就容易说大实话！但话说回来，今天的蔡妍Xi也确实是光彩照人，对吧？”

　　“当然啦！”

　　一众嘉宾心领神会，赶忙跟着起哄。

　　蔡妍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掩着嘴，一脸嗔怪地瞪了姜宇赫一眼，“油嘴滑舌！下次不许这样了！”

　　危机解除。

　　MC们顺势接过话头，推进流程。

　　姜宇赫则是继续保持微笑，配合做出该有的反应。

　　但他还是会时不时走神……

　　主要是，先前那一瞬的心悸，实在是太真实了，总让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

　　“Cut！中场休息二十分钟！”

　　随着PD的声音响起，现场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嘉宾和工作人员们三三两两地说笑着，陆续离开演播室。

　　姜宇赫站在原地，正准备随着人群移动。

　　“宇赫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他转过头，看见刘在石递来一罐咖啡。

　　冰的。

　　“谢谢在石哥。”

　　姜宇赫接过咖啡，猛地灌了一口，暂时压住心底的焦躁。

　　刘在石也没急着离开，而是在他一旁的长凳坐下，小口喝着自己那罐。

　　过了几秒，他才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刚才那种低级失误，可不像你平时的水准。”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姜宇赫苦笑着，不知该如何解释。

　　“又走神了？”

　　“对不起，哥，我……”姜宇赫一脸惭愧地低下头。

　　“不是要你道歉。”

　　刘在石连忙摆手，语气稍缓，“我是担心你最近的状态，不止今天，上次录《来玩吧》的时候也是，聊到你最擅长的音乐话题，你都能连续卡壳两次，这简直……太反常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还是……你们公司那边……”

　　他没继续往下说，但其中的意味，两人都懂。

　　姜宇赫所在的公司，叫星烁娱乐。

　　名字是挺霸气的，但全公司上下加起来，也不过十几号人，蜷缩在江南区某栋老旧写字楼的半层里。

　　艺人部门更是萧条。

　　除了他之外，就只剩两个去年刚出道的男团，扑得悄无声息。

　　而他能参演《X-MAN》，其实也是走了狗屎运：

　　去年年底，他作为某位歌手的伴舞参加节目录制。

　　又恰巧碰上某位嘉宾有事缺席，他就被现场PD随手点了上去，说白了，就是凑个人头。

　　但没想到，与生俱来的异能感，加上恰到好处的接梗能力，那期节目放送后，收视率竟迎来了小爆。

　　各大社区关于他的讨论也是层出不穷。

　　然后……他就成了《X-MAN》的半固定嘉宾。

　　不过说是半固定，其实也就是候补，有人请假，他就顶上，位置满了，就默默候着。

　　即便如此，对于此时的姜宇赫来说，也算是天上掉馅饼了。

　　“公司那边……倒是还好。”

　　姜宇赫摇摇头，笑得勉强，“真要说的话……就是《X-MAN》快结束了，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刘在石闻言，也沉默下来。

　　早在今年年初，节目组便已内部通知，由于收视率的持续下滑和模式老化，《X-MAN》会在今年内结束录制。

　　虽然官方尚未正式宣布，但圈内人基本都已经知道了。

　　“节目嘛……总有结束的时候。”

　　刘在石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重要的是，人要继续往前走，你还年轻，又有潜力，再说了……艺能感这种东西可是天生的，别把自己困死在一个节目里。”

　　“我明白的，哥。”姜宇赫点点头，低声应道。

　　道理他都懂。

　　但问题是……他能往哪走呢？

　　穿越过来也快两年了，可时常，他还是会觉得恍惚。

　　上一刻，他还在电脑前面熬夜码字，下一秒，就成了半岛一家小公司的十八线艺人。

　　许是过程中出现了问题，关于穿越前的记忆，像是封存了般，总是零零碎碎，不成体系。

　　同样零碎的，还有原身的技艺。

　　以至于到现在，他也只能拼凑出一些零碎的信息：姓名、年龄、家庭背景、漫长的练习生岁月……

　　平淡得近乎苍白。

　　至于个人情感，人际关系之类的，更是模糊不清了。

　　但唯一清晰的，是关于朴素妍的记忆。

　　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紧张时会忍不住拼命眨眼的女孩……

　　此刻的她，已经凭借出色的实力通过严苛的考验，成为少女时代的预备成员。

　　两人上次联系，还是在年初。

　　电话那头，素妍的声音，满是雀跃的兴奋，嘴里絮絮叨叨。

　　“宇赫啊！下个月开始，我们就要合宿集训了！老师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今年夏天就能……哎呀，具体不能说啦！”

　　“出道曲？已经开始合练了哦！歌名？嘿嘿，保密！”

　　那时的她，满怀憧憬。

　　却不知命运在转角处布下了怎样的荆棘。

　　在姜宇赫所知晓的那个未来里，她最终并没有以少女时代的成员身份出道。

　　而是在最后一刻转身离开，然后加入一个名叫T-ara的组合，经历短暂辉煌，然后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无数画面不断在他的脑海中闪回，像极了某种预兆。

　　“宇赫？”

　　刘在石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拉回现实。

　　“在石哥？”

　　“我说你啊……”

　　刘在石一脸无奈地望着他，“你看你，又走神了！到底怎么了？跟哥说实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没有。”

　　姜宇赫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可能就是……最近没休息好，有点晃神。”

　　刘在石盯着他看了几秒，显然没信，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沉默片刻后，他看了眼时间，随即站起身，忽然又像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压低声音说道。

　　“今天录完节目，先别急着走。晚上正好有个聚餐，哥带你一起去。”

　　他顿了顿，目光在姜宇赫脸上停留一瞬，又强调了一句：“穿精神点，还有……机灵点。明白吗？”

　　姜宇赫猛地怔住。

　　聚餐？

　　这种场合，以前可从没轮到他过。

　　他清楚自己的斤两，往好听了说，是半固定嘉宾，实则可有可无。

　　能被允许在节目结束后，跟着大流对前辈们鞠躬道别，已算是尽了礼数。

　　能被刘在石这样级别的人物亲自点名带着参加……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要知道，如今的刘在石，早已是手握大赏，站在综艺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了。

　　“在石哥，我……”

　　一股热流涌上喉头，姜宇赫的声音有些发涩。

　　“别说多余的话。”

　　刘在石抬手，一脸认真道，“场面话就别说了，虽然节目就要结束了，但路还得往下走，这个圈子，有时候人脉比实力更管用，多认识几个人，总没坏处。尤其是……”

　　他顿了顿，“你现在的情况……”

　　他没继续往下说，但姜宇赫听懂了。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代表作，仅靠着一点综艺曝光勉强维持热度的小艺人……

　　在节目结束后，很可能就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汉江，根本溅不起半点水花。

　　“谢谢哥……真的，谢谢。”

　　姜宇赫深吸一口气，躬下身，无比郑重。

　　刘在石笑了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有数就行。晚上好好表现，别紧张，你是有天赋的，可别浪费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朝PD的方向走去。

　　中场休息时间所剩无几，他还要先去对下下半场节目的台本。

　　姜宇赫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并不高大的身影，心中满是感动。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姜宇赫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三条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朴素妍！

　　最近的一通，就在十五分钟前，正是他在录制现场莫名走神的那一刻。

　　一瞬间，他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按下回拨键。

　　“嘟——嘟——嘟——”

　　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预想中轻快的声音并未响起。

　　话筒那头传来的，只有极力压抑着的低声啜泣，像是有人紧紧捂住嘴巴。

　　“素妍？”

　　姜宇赫的心猛地揪紧，慌忙问道：“素妍，你……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几秒钟后，熟悉的声音才嘶哑着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比她那标志性的哭腔更加令人哀恸。

　　“宇赫啊……”

　　“……我好像……有些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