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贾政大吃一惊走了过来瞧。
赵姨娘一边哭嚎,她“扑通“跪倒,抱着贾政的腿。
重复道:
“老爷!老爷救救环儿罢!”
贾政脸上一股厌弃之色,一脚甩开,喝道:
“成什么规矩!环儿又闯了什么祸?”
“老爷……“
赵姨娘哭得噎气,
“环哥儿……环哥儿教人害了!“
贾政这才细看竹榻。
只见贾环面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下身的袍子有隐约血色,散发着尿骚与血腥混杂的秽气。
贾环见父亲俯视,目光触及那威严中带着嫌恶的眼神,不知是羞是痛,竟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这……这……“
贾政手中公文邸报“啪嗒“落地。
蓦地觉得胯下一紧,一股寒意自尾椎窜上天灵盖。
毕竟那是男人最见不得的伤害,比砍头更教人觉得可怖。
“如何……如何便坏了?“贾政声音发颤,手指着那处,又缩了回来道:
“是……是见了骨?还是……“
小厮跪地磕头,不敢抬头:
“据说是贾芸将他绑在马上,让他空胯骑马害的。”
“岂有此理!”贾政暴喝一声,脸涨得紫红。
心下轰然,头感眩晕:
“传我的话,“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哑了,
“封锁消息,今日在场的下人,敢漏出一个字,活活打死。去请太医院姓胡的来,不拘什么贵重药材,只管使去……“
一小厮疾步跑了去。
“孽障……孽障……“
贾政反复念叨:
“这两个孽障!”
他既骂贾芸,也骂贾环。
“好!好一个贾芸!“贾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道是哪个天杀的流氓,原是这廊下住着的腌臜泼才!“
不一会儿,太医院胡太医来后,帮贾芸瞧了一阵。
贾政正自焦躁,忽见太医抹了把额汗,起了身。
忙迎上两步,竟忘了平日端着的架子道:“如何?“
胡太医拱手道:
“回政老,贵公子虽伤重,幸而未及根脉,瘀血虽聚,倘或好生调养,再以金针度穴,再调养两三个月便可逐渐痊愈。”
贾政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
呆坐一会儿,怒极反笑道:“好奴才!贾芸!作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备轿!去西廊下!“贾政一声喝道,
“今日我就要去找这泼才破落户!”
小厮回道:
“那贾芸现已经住在私塾斋舍,我们需在那里才能找到他。”
赵姨娘哭着骂道:“混账王八蛋!天杀的贾芸!找到他定要让他不得好死!”
贾政最后喊了几个粗壮小厮就直奔贾家私塾去了。
……
贾芸因为狠狠教训了贾环,知道之后一定会有麻烦。
于是他不留斋舍,毕竟和找麻烦的人火车对撞,无法收场。
他已经算准了,要来的人不是赵姨娘就是贾政。
只能等他们火气消掉,贾环伤势好转,再靠史大小姐将真相告知,才能把事情平息下去。
于是乎,晚上时分,他来到倪二家,敲响了门。
倪二开了门,酱色方脸一阵赤红,显然今天又喝了酒,一见到贾芸,他便哈哈笑道:
“金脑瓜,你这几天跑去李纨寡妇那里快活去了,都把我忘了,你这臭小子!”
贾芸一脸急色道:
“我有要事和倪叔说。”
倪二笑道:
“先不说,陪俺喝酒,我家的酒你随便喝,不是跟你讲了?”
贾芸拉住他的手道:
“我整治了贾环,他现在受重伤了,贾政要来找我的麻烦,我没法停留在这里。”
倪二指着他道:
“你现在这样子,怕那贾政做甚?他来了,俺帮你收拾他。”
贾芸见他半醉,脑子有些不清,于是道:
“我有自己的打算,现在是喊你帮我照顾我的丫鬟。”
倪二一听笑笑:
“你说那个蓝眼小妮子,一见人就怕的那个。”
说完以后,他又想了一会儿道:
“俺记得老让也经常画一个蓝眼小女子,我问他女孩是谁,他不告诉俺。”
贾芸道:
“切记,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她是我的丫鬟,因为我现在有麻烦了,风声走漏出去不太好,其次我想把她送到你这里一段时日。”
倪二点头允了,皱起眉头道:
“你现在准备去哪?”
贾芸想到了龙腾古寺,那里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但是他又不能直接告诉倪二,因为明焕和明通此时是处于隐匿身份的状态。
于是随口道:
“去郊外躲一躲吧。”
倪二摇了摇头,瞪着铜铃般的眼睛道:
“你莫去郊外,万一让狼给叼了,你不擅武艺,使不得!
你去我洪顺堂总部吧,这几日正好有任务让你和湘莲一起做。”
一听天地会的人,贾芸就有些头皮发麻,他语气有些迟疑道:
“还有别人么?”
“有!”倪二摸着下巴道,
“双花红棍沈姒,如何?”
贾芸紧皱眉头道:
“那我还是去郊外躲避吧!”
倪二拍着他的肩膀道:
“你既然当了‘草鞋’,也算是我们的兄弟了,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草鞋一职,每月都是有月例可拿的,二两银子。
虽然钱不多,你可不能只领钱,不干事情哟
你这次行动,也是秘密的,要乔装打扮。所以也正合你躲藏的意,有甚不好?”
贾芸犹豫了会儿:
若去了龙腾古寺,能和明通接触,也能让他教我八股文。
但是我估计又会被明焕支使来天地会帮他做事。
无非是查谁是内鬼一事。
可我现在又对帮派里大大小小的人不熟悉,也无从查起。
这样一来,我还不如直接去天地会洪顺堂,这样能得二两银子,完成他们交代的任务后说不定还有奖励,又能躲一段时间。
思忖一阵后,贾芸对倪二点头道:
“那就有劳倪叔照顾那小丫头了,我这就去把她带过来。”
将汐子交给倪二后,贾芸就直奔天地会总部去了。
且说贾政带着四五个小厮到了斋舍后扑了个空。
后听那新生“史镜”说,是贾环先想害贾芸,后被反制的,于是又恼又恨,但余怒未消,带着人又来到西廊下找贾芸。
也未找到。
盖因怕这等事,传出去名声不好。
一个爷们被人整坏了下体,这是何等丑事!
比杀了人还难听。
他仿佛已听见外头流言四起,说什么“贾府的庶子叫人废了“,什么“贾政的儿子成了阉人“……
于是不打算报官,悻悻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