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法则
车子在针市街中段停下。
沈家作为津门药商第一家,府邸是前朝传下来的老宅,大门比左邻右舍都高出一截,门簪上刻着“济世”二字。
门楼上的砖雕层层叠叠——松鼠葡萄、鹤鹿同春、五福捧寿……这些都是百年前的老匠人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津门世家都以拥有一块砖雕为荣,而沈家百年的沉淀,足足有百余块之多,如今还棱角分明。
门房老周头小跑过来打开车门,丫鬟小翠立刻手里拿着一把黑绸洋伞,就往玉楼头顶撑去,那伞柄锃亮,一看就是租界洋行里新买来的。
沈玉楼没让小翠撑伞,径直往院里走。
“三少爷,这么大日头,您又大病初愈,二奶奶念叨好几回了,说让您别在外头晒着。”
“无碍。大伯在吗?”
“在书房,这会儿有两位先生来,正谈事儿呢。”
沈玉楼瞥了一眼巷子里停的另一辆车,是租界的车牌。
洋行的人?
正好要找大伯,不如顺道去看看。
候着的仆人推开大门,迎面是一道磨砖对缝的影壁,壁心嵌着一块四尺五寸见方的汉白玉,莹润洁白,大伯说这是房山老坑的料。
上头只刻了一个“药”字,笔画遒劲,据说是沈老爷子当年请津门名士提的。
院里的伙计看到他都停了手里的动作,点头问好。
他微微点头,脚步却没停。
二进的垂花门刚迈进去,就听见里头有人喊——
“三哥!”
四妹沈玉蘅从正厅跑出来,她穿着藕荷色薄绸的袄裙,眼睛亮亮地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抓住他胳膊就摇。
“三哥三哥,家里来了个洋人,提的皮箱里全是洋文,我都偷看了,全是瓶瓶罐罐,还写的我们前两天学堂上提到的药名……阿司匹林什么的。”
沈玉芙跟在玉蘅后头走出来,轻轻拍了她一下:“好了玉蘅,先让三弟进屋。”
“二姐,你研学回来了?”沈玉楼略感吃惊,听大伯母提过是去沪京,以为会去很长时间。
“一大早就到了。”玉芙笑了笑,“我到的时候你不在,大哥那边,门房早上收到了封信,说是今年暑假和几个商会公子有课题要做,没空回来。”
“大哥每年都这样,明明人就在盛京,坐火车半天就到家,却老是不回来。”玉蘅抢过话头,鼓着腮帮子,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正说着,书房的门开了。
大伯沈伯年送两位穿着西装的人出来,一个带着金丝眼镜,华人面孔,另一人金发碧眼大鼻子,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最后出来的是大伯母林婉仪。
那华人满脸堆笑,边走边回头跟大伯说话:“沈老板,这利润您再考虑考虑,别家求都求不来,而且是和斯坦利子爵合作,一年最少也分成五百大洋的……”
大伯只是淡淡点头,送到垂花门口就停住了。
“孙先生、斯坦利子爵阁下,沈某招待不周,改日若得空,请两位在津门大饭店一聚,容沈某聊表歉意。”
大伯母用流利的洋文又讲了一遍。
华人面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沈老板太客气了,那今日便不打扰了,告辞。”
家仆送二位走远了,大伯回了书房,大伯母轻轻开口:“都回来了,今晚大伙也算是团聚了。”
她看向玉芙,眼里带着笑意:“你的课业,先生想必是留了,别光顾着玩了。”
玉蘅瘪瘪嘴:“本来想和三哥玩的……”
“晚些时候再玩,先看看先生给你留的作业去。”玉芙笑着拉着玉蘅走了。
等姐妹俩走远,大伯母才对玉楼说:“你大伯在书房等你,进去吧。”
沈玉楼跟着大伯母进了书房。
大伯的书房不大,但全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橱,被虫蜡擦得锃亮。橱门都是黄杨木透雕的缠枝纹。
窗前一张铁力木的大班桌,桌角包着铜皮,已经磨得发亮。桌上摆着绿玻璃罩的台灯,和一部手摇电话机,除了文件还有一方端砚,墨迹还未干透。
大伯面朝着窗户,背对着沈玉楼,一身杭嘉湖的天青色暗纹春绸长衫,衬得大伯一副儒商的气质。
他手里点着一只亨牌雪茄,沈玉楼对此还是有点了解,听说是马拉尼的进口货,限量销售。
半晌,大伯才开口:“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
“那就好。”大伯走到桌前坐下,“你爹娘走得早,但沈家的医术也就你承得了一些皮毛,最近坐诊,几个老大夫说你看得不错。”
沈玉楼以为大伯会问码头死人的事,他却提也没提。
沈玉楼便默不作声,继续听着。
“津门几个老资历的老人,都认可你爹当年的医术。回头我写几封信,你去拜会拜会,比在铺子里打杂强。你大哥在盛京、沪京的人脉渐广,到时你学医也能帮衬,你需要什么随时和我或者你大伯母讲。”
沈玉楼这下明白了大伯的意思——铺子里有大哥,自己着重学习医术就行,有什么需要,家里都会支持。
沈玉楼觉着专心从医习武,不用操心家中事务,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多谢大伯,不过我今日确实有事想和大伯说,我想跟着二叔练武。”
“练武?”大伯思考了一下,“也好,你之前一直身子弱,练练拳脚,总没坏处。”
沈玉楼心里惦记着那100经验满了以后到底可以干什么,没有说话。
这房间里刚静下来,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沉重又匆忙的脚步声。
风风火火砸了两下书房门,还没看见二叔人,二叔沈仲安就骂着人推门进来了。
“县里那帮王八蛋,有省会撑腰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二叔沈仲安一进门就把保安团的帽子狠狠往皮质沙发上一扔。
“码头死了人,他们不去查,反倒让咱们交钱——五百大洋!够他手下那帮人吃两年!”
他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就灌了一口:“赵叔已经被抓走了,说是要‘配合调查’!”
大伯抬起头,眉头微皱:“抓了赵大江?”
“不止!如果三天内拒不配合,就要县里面重新审核咱们码头的经营权,到时候七号码头别想停一艘船!”
五百大洋……前面长廊里听到的孙先生愿意给的利润一年也不过如此,县里面有意要借势敲打老字号药商,去抱洋人的大腿?
这是要借着“蛇患”的名头冲着沈家来了?
沈玉楼站在一旁,没说话,但是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二叔沈仲安一口气说完,灌了半壶茶,才注意到站在一边的沈玉楼。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早上坐诊去了。”
“之前二叔说教我练拳,我想着病好了能尽快开始。”
二叔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小子,病了一场,倒把胆子病大了?”
“但我这几天不成,县里面那帮王八蛋还没消停,码头也得去盯着些。”二叔看向大伯,“要不,让老韩来?”
大伯点了点头:“这事你安排。”
二叔拍了拍沈玉楼的肩膀,沈玉楼身子晃了晃,可见习武之人的力道之大。
“老韩比起我八极拳上只强不弱,你先跟着打好基础,需要什么直接支你二叔我的账。别给我省着。”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回头我可要亲自查的。练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伯喝了口茶道:“好了玉楼,等老韩来了,自有人马上通知你,我和你二叔还有话说,你先回屋休息去吧。”
沈玉楼没再多说什么,自己思索着,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顿时一静,沈仲安先开了口:“大哥,前面玉楼在,我也不好提这事儿。”
“伤玉楼的和伤码头伙计的都是那畜生,漕帮那边儿三十几年前的记录和‘水魈’都对的上!”
“有两次,它上岸给我们堵住了,用枪直接就对上了,但就我们那十几号人,正面对抗根本抓不住,被它跑了。大哥,我们必须得想点别的法子。”
沈伯年揉揉眉心,深深叹气后再睁眼,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抹肃杀之意:“一头是县里面抓住这事要个交代,一头是水魈枪炮都对付不了……我们就把这两件事,一起给它办了吧。”
交代完事情的两兄弟也回了自己屋里。
窗外,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大伯母走到窗前,边关窗边说:“要变天了。”
沈伯年没动,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悠悠道:“该来的,总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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